關恆母分享官司奔波始末 揭兒願望「重聞人間煙火氣」
中國青年關恆2020年孤身進入新疆,根據媒體曝光的大規模關押設施線索按圖索驥,拍攝了大量一手影像資料,證實了其中絕大部分設施的存在及功能。關恆次年在無簽證的情況下渡海進入美國尋求政治庇護,但在2025年因一場誤會而遭移民執法人員逮捕,面臨遣返中國或烏干達的困境。而鑑於新疆問題的敏感性,關恆一旦回到中國,必將遭受嚴酷對待。經過一系列法律流程,關恆於1月28日在紐約州移民法庭獲得庇護許可,預計將在一個月內重獲自由,並可望安全留在美國。
定居台灣的關恆母親羅雲在獲悉兒子被捕消息後,半年內三次前往美國為兒子尋求援助。在關恆庇護申請獲批後次日(29日),羅雲前往位於紐約上州的監獄探望。她當天在接受本報專訪時表示,經過半年多的羈押,關恆目前最想要的是重新「聞到人間煙火氣」,而她自己也終於能在持續的煎熬過後,睡一個安心覺了。
一度哭倒在機場
根據美國執法機構規定,被捕者在入監後被允許給一名親友打電話報告情況。關恆將自己的遭遇和母親的聯繫方式一同告知了一名在紐約的友人,而羅雲則是在台灣當地時間清晨6時許收到的這則消息。「當時就感覺天塌了地陷了,嚇到半個小時內無法走路」。最初,由於通訊中斷,羅雲面臨極大的煎熬,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直到一周之後,她才終於能與關恆打通電話。
關恆被捕一個月後,羅雲飛往美國,但發現關恆在初抵美國時自己找的律師根本不作為,當事人被捕逾一周還在狀況外。她通過網路找到一家新的律師事務所,交了錢,結果發現又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律師,拖延了近20天後,律師告訴羅雲,關恆已在拘留所內簽署了自願遣返協議,他們無能為力。但羅雲明白,關恆不可能回去,「家裡所有親戚都被警察騷擾過,他回去一定會牢底坐穿」。
無奈之下,關恆建議母親向擔任人權機構「中國人權」執行長和「人道中國」發起人的民運人士周鋒鎖求助。周鋒鎖在關恆2021年抵美後便與他保持聯繫,表達援助意願,但關恆出於謹慎考慮,一直婉拒。周鋒鎖在接到消息後,便迅速與羅雲聯繫,並推薦了在政治庇護領域經驗豐富的移民律師陳闖創為關恆代理。此後,「中國人權」也成為最先發布關恆案件消息、爭取外界關注的機構。
羅雲表示,在周鋒鎖和陳闖創加入後,她看到他們不時在群組中更新案件進度時,心便稍稍踏實一些,他們就像救命稻草一樣,「兒子終於有希望了」。然而沒想到的是,12月12日的保釋庭結束後,關恆不僅保釋請求被拒,移民當局還拋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動議,要求將關恆遣送至與中國關係密切的非洲國家烏干達。
羅雲當時正在等候前來美國的航班,聽到這一消息,有如青天霹靂,她哭倒在機場的值機櫃檯旁。然而在經歷著牢獄之災和未定命運的關恆面前,羅雲卻不得不硬撐著保持鎮定,不敢在孩子面前流淚。
母子感情獲修復
關恆抵達美國後,一直保持極度的低調和謹慎,以至於他的故事幾乎從未被外界了解。很多受訪人士均表示,看過關恆發布的有關新疆的影片,但不了解拍攝者的現狀,更不知道他其實就在紐約。周鋒鎖也表示,雖然尊重關恆的個人意願,但他也認為關恆的故事不被外界所知是個遺憾。在關恆被捕且面臨被遣送烏干達的命運後,將對他的報導公之於眾,正是為了廣泛求援,不得已而為之。
羅雲表示,關恆在上小學時遭遇了父母離婚的變故,此時正值性格塑造的關鍵時期,而幾乎同時,他又在學校受到高年級學生霸凌,雙重打擊令他一直都極度敏感、內向,且非常缺乏安全感,到了任何地方都有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看起來外表堅強,但內心其實很脆弱。因此,關恆交友也非常謹慎,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美國,都只會對極少數非常信任的朋友敞開心扉。
而他所做的「大事業」,即使對親生母親也沒有多說。羅雲說,她是在關恆的影片公開發布了快五個月後,才真正知道他要前往美國尋求庇護的原因。
羅雲說,關恆雖然脆弱、有時甚至有些膽小,但他又有一種對正義的堅持。小時候排隊買火車票時,他看到有人插隊,一定會厲聲呵斥,並不會考慮很多現實因素或是否會因此而吃到眼前虧的問題。而這種堅持,似乎讓他在新疆的所做作為,有了符合邏輯的解釋。
羅雲說,關恆只希望過一種「不打擾別人,也不被人打擾」的安靜生活,然而他在離開中國前,一直生活在河南南陽的同一棟樓內,複雜的人情世故、缺乏邊界感的鄰里親戚,以及社會環境的日益惡化都令他難以忍受,「他很小的時候就說過,那裡是一個糞坑」,他永遠都不想再回去了。「他不喜歡高壓,愈高壓,他愈會反抗」。
如今,羅雲在台灣有著自己的家庭,而她在關恆被捕後的半年內,已來美三次,不僅花費了大量的金錢,也減少了很多對家人的陪伴。她說,台灣的家人並不了解新疆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依舊支持她為關恆而奔走。而在這件事發生前,她也因為虧欠感而與兒子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心結。不過,這場痛苦的風波過後,母子關係藉此獲得了修復,她也樂見關恆終於得以在自由的美國重新開啟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