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聲川英文新書 解構有智慧的創意

知名劇作家及導演賴聲川在今年年初帶著他的英文新書「Creativitry」抵達美國，其中文版「賴聲川的創意學」在華語世界暢銷逾百萬冊，他近日接受世界日報專訪，表示英文版本是一次「漫長的打磨」，既融入他近20年來新的創作體悟，也針對西方語境徹底重寫。

認現代教育少教「智慧」

「Creativitry」的藍本為賴聲川於2006年出版的暢銷書「賴聲川的創意學」，該書在亞洲銷量超過百萬冊，成為許多藝術家、教育者甚至企業家的案頭書。

賴聲川在受訪中提到，他曾在史丹福大學(Stanford)、柏克萊大學(Berkeley)等高校執教多年，教授創意的過程中卻也有道不清的困惑與疑問。一次在印度，當他與好友兼僧侶作家李卡德(Matthieu Ricard)討論修行之道，他突然意識到，正如靈性修行強調「智慧」和「方法」缺一不可，創意教育恰恰缺失了「智慧」這一環。

於是，他求教另一位好友、國立台灣大學哲學系教授林火旺：為何現代教育體系裡幾乎不談「智慧」？林火旺回答，在現代民主社會，「智慧」必須由每個人自行定義，無法由體制統一給出標準的答案。

智慧決定人生視角 需自己定義

賴聲川誠以為然，卻也感慨：「從小學開始，幾乎沒有人告訴我們，人生中需要面對『智慧』，且必須由你親自去定義它。這個定義將影響你如何看待世界，也將決定你的許多狀態，包括你的快樂。」

在書中，賴聲川繪製了一張「創意地圖」，將創意的學習拆解為兩個場域，這也是全書的核心架構：右邊是「藝術」，左邊是「生活」。在藝術的場域中學習方法，而在生活的場域中修練智慧。賴聲川強調，只有當這兩者在頂端交匯時，真正的作品才會誕生。

「Creativitry」在去年11月出版，是一個自造詞，與「Artistry」(藝術手藝)、「Chemistry」(化學)以及「Sorcery」(巫術)三詞押韻。面對此次的英文版本，賴聲川坦言，過去也曾有其他語言的直譯版本，但總讓他覺得「少了點意思。」英文版不只是轉換語言，而是一次真正的重寫與深化。

以英文書寫 也是姿態調整

他表示，中文版及英文版相差20年，他花費了五年來寫英文版，新增大量來自他本人或他人的全新創意案例，兩三年前他雖已完成初稿，但卻持續在慢慢打磨。他會邀請朋友們試讀，但並非要他們評價「好與不好」，而是著重觀察他們的反應：他們看見了什麼，又遺漏了什麼，由此沿著他們的視線，磨合與填補書中那些未被理解的空白。

賴聲川也表示，英文版面向西方讀者，其創作過程也是一種「姿態」的調整。在中文語境中，他是家喻戶曉的劇場大師，讀者對「如夢之夢」或「暗戀桃花源」耳熟能詳，但在西方，他需要用一種既謙卑又不能過度退讓的方式，去解釋這些作品背後的文化土壤與創意機制。

回顧過去一年，賴聲川用「瘋狂」來形容自己的行程。他在一年內推出了14個作品，巡演足跡遍布數十個城市，期間，他還完成了「曾經如是」、「江／雲・之／間」等劇目的重演與排練，幾乎沒有一天休息。此次的美國之行，除了既定行程外，他笑稱自己的計畫就是「Do nothing」（什麼都不做），享受難得的放空時光。

認AI少「感覺」與「判斷」

在席捲全球的人工智慧(AI)浪潮下，他也提到自己近期的作品「那一年，我們下凡」，劇中，女星許瑋甯飾演的角色與一個名為「阿志」的AI有著深刻的互動，劇中的AI還自稱開始了解憤怒與恨的情感。

然而回歸現實，賴聲川認為，AI雖能擔任高效的助理，卻仍難創作出「偉大」的作品。原因在於它缺乏兩樣關鍵的東西：「感覺」與「判斷」。創意往往涉及複雜的價值判斷與情感，而這些是基於數據運算的AI所無法具備的，「它(AI)不懂什麼叫感覺，它只能靠過去的數據來做判斷，」他說，「更重要的是，AI也沒有創作的『動機』」。在書中，賴聲川也用了整整一章探討「動機」，他認為這是區分「禮物」與「垃圾」的關鍵。

盼作連接東方與西方橋梁

年屆七旬，賴聲川也坦言，他現在的創作更加隨心所欲，不再拘泥於形式，也不再過度在意觀眾的期待，而是更誠實地表達自己對生命的哲學思考，「要比觀眾快一兩步，但永遠還是要包容他們」。他在書末引用了日本能劇大師關根祥六的話：「我的老師們都已離世。如今，我唯一的老師，只剩下風、樹葉、雲……」他將自己現在的角色定位為一座「橋梁」——連接東方與西方，連接創意與非創意，也連結生活與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