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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人語/和中餐女王Cecilia的最後一頓飯

美國的中餐界標竿人物江孫芸(Cecilia Chiang)昨日在舊金山仙逝,享耆壽100歲。

2020年是美國歷史上,餐館蒙受最大考驗的一年,新冠疫情重擊所有行業,又以餐館受創最深。3月至今,大家沒再能進餐館吃頓飯,名店老店一家家拉下鐵門。庚子年秋深,知道「中餐女王」江孫芸已飄然遠去,離開她所最心愛的舊金山,令人對她無比懷念,她的背影訴說一個美好時代的結束。

最後一次和江孫芸吃飯是去年此時──2019年的9月。

中國算法,生於1920年9月的她當時已是世紀老人。那天餐館是老太太選的,漁人碼頭的法國館子Gary Danko。舊金山經濟大好,精采的館子都很難拿位子,且那是周五晚餐。但江孫芸是連米其林三星「法國洗衣房」都要買帳的貴客,且為老人百歲賀壽,Gary Danko給了我們五位女士最好的桌子。

江孫芸還相當能走,拄拐杖不必攙扶,我只需幫她扶著門就好了。就在這當口,餐廳領班跑來跟我說:「餐館界都認識Cecilia。她就像舊金山的市長一樣。」

一百歲的她獨自住舊金山市中心一棟大樓的頂樓,朋友說她有時還到華埠買菜。這非常有可能。去接她時她說稍等一下,正在洗頭呢。沒多久,已神清氣爽換了出門的一襲黑衫站在大家面前,準備出發了。

我們讓她跟司機坐在最前排,很巧司機叫做Cecilio,是蕯爾瓦多來16年的移民。Cecilio問Cecilia來美國多久?江孫芸回答說65年囉。沒想到這年輕的司機聽成她今年65歲。

這錯誤可真是老太太收到最棒的生日禮物,一直到下車都笑咪咪的。

1962年江孫芸在Polk街開The Mandarin時只65個座位,那時洋人吃中餐就吃雜碎、甜酸肉、芙蓉蛋。是有了穿旗袍在餐館招呼客人的Cecilia,才有了宮保雞丁、鍋貼、回鍋肉乃至樟茶鴨,也才有了像樣的用餐環境。生於上海、長於北京、逃難到大後方、戰後移居日本再轉來美國,從一個九姊妹、三兄弟的富裕人家,經歷大時代的一生,至終定錨於世上最大的唐人街,做中國菜給約翰藍儂、艾爾頓強這些西洋名流享用,而且改變了美國人對中國菜的味蕾,這是何等傳奇一生。

想到去年用完餐等Uber的時候,江孫芸找了靠牆的地方站定,然後對我說:「老人家出外要懂保護自己,靠牆站著比較牢靠。」之後,老太太忽然對我說:「看哪!今天晚上天氣多好。」

這就是我對江媽媽最後,也是最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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