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是粉絲 莎士比亞劇在中國保有安全空間

近日在上海一座商場內演出的雙語版「奧賽羅」引來美國媒體紐約時報的關注，據該報刊出的一篇文章指出，這部低成本版「奧賽羅」在上海演出，表明儘管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執政下的中國日益走向威權主義，但國家的掌控並非絕對，只要避開中共設定的紅線，一些小型民間藝術之花仍能在縫隙中生長。而中國之所以能為莎士比亞保留這片安全空間，部分原因在於，習近平公開宣稱自己是莎士比亞的忠實粉絲。

據紐約時報報導，美國資深演員托馬斯卡倫曾飾演過哈姆雷特、麥克白與李爾王，但對他而言，莎士比亞四大悲劇英雄中的最後一位奧賽羅卻始終無法觸及，除非採用塗黑臉的辦法，直到他來到中國。「在美國，我絕無可能出演奧賽羅」，74歲的卡倫說。因種族敏感性考量，這位白人演員很難扮演莎士比亞筆下的「摩爾人」角色——這是17世紀初英語中對深色皮膚外國人的稱謂。

卡倫近期在上海參演的這部雙語版「奧賽羅」，徹底重塑了原劇的種族關係：由卡倫用英語飾演的奧賽羅，是一名懵懂無知的美國傭兵，被一個精於權謀、滿懷嫉妒且憎恨外國人的中國版伊阿古鄙夷並毀滅。

上海版將莎士比亞「奧賽羅」的場景從威尼斯和塞浦路斯移至長江口的一座島嶼，一名美國人受雇來到這裡，協助鎮壓19世紀的太平天國起義。伊阿古咒罵奧賽羅時，不再稱其為「摩爾人」，而是用中文裡略帶貶義卻廣為流傳的「老外」指代西方人。「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恨那個老外」，伊阿古用中文說。

報導稱，這部近期在一個商場內上演的低成本版「奧賽羅」表明，儘管習近平執政下的中國日益走向威權主義，但國家的掌控並非絕對。從為業餘脫口秀演員提供場地的俱樂部，到不起眼的音樂演出場所與小劇場，一些小型民間藝術仍能成長，只要它們避開黨設定的無數條紅線。

作為一家私立博物館，上海外灘美術館定期舉辦各類展覽與活動，這些活動雖未公開表達異見，卻不斷試探著邊界，其中包括一部以莎士比亞為主題的音樂劇，邀請觀眾「重新審視人生，尋找自我價值」。外灘美術館目前正舉辦一場名為「偉大的掩飾」的當代藝術展，觸及街頭抗議、異見表達以及憤怒青年的絕望等敏感議題。

而自1976年中國前領導人毛澤東逝世後，莎士比亞在中國總體上屬於安全地帶。他的戲劇在一個多世紀前首次以中文譯本在中國演出；但在1966年毛澤東發起的十年政治狂潮文化大革命期間遭到禁演，但自上世紀80年代起便重新煥發活力，儘管其中常暗含顛覆性的政治探詢。

30歲的王夢是上海舞台上嶄露頭角的新星，同時也是一名教師。她堅稱自己對政治毫無興趣，扮演伊阿古的妻子愛米利婭，純粹只是獲得了「巨大的個人滿足感」。王夢說，愛米利婭的形象證明了「女性可以獨立自主」、「不必永遠服從男性」。

在中國國內對黨的質疑被徹底壓制的環境下，即便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戲劇觀眾，也可能不會將莎士比亞對暴政的批判與自身的生活現實聯繫起來——至少他們會將這類想法深埋心底。

報導指出，中國之所以能為莎士比亞保留這片安全空間，部分原因在於習近平主席公開宣稱自己是忠實粉絲。據英國首相施凱爾透露，上周在北京會晤時，習近平熱情談及了他對莎士比亞的喜愛。

這部由卡倫與中國演員共同組建的業餘劇團「上海莎士比亞」近期上演的「奧賽羅」，通過免費演出的方式，避開了中國對所有收費演出的複雜審查流程。所有演員均無報酬，演出場地由一家高端購物中心無償提供。但該劇團印製宣傳單上，印有中國女演員飾演的苔絲狄蒙娜（奧賽羅之妻）依偎在外國丈夫肩頭的畫面引來跨種族戀情的爭議，中國互聯網監管機構隨即屏蔽了劇團的網站，直到劇團刪除圖片，保留了習近平的語錄，演出才得以繼續。

「中國戲劇最大的問題就是宣傳劇，但普通人根本不會去看」，曾參與多部莎士比亞劇作製作的上海戲劇學院教授孫惠柱說，莎士比亞在中國一直廣受歡迎，儘管對許多中國人而言，他們更熟悉的是被中國傳統戲曲借鑑的莎劇故事情節，而非原著。比如，20世紀80年代創作的戲曲「五女拜壽」長盛不衰，它以明朝為背景，大致沿用了「李爾王」的情節，探討了一個渴望關愛的大家長身邊的貪婪與家族陰謀。

43歲的曹季烽白天在一家外國寵物用品公司工作，同時也是一名業餘演員，他在上海版「奧賽羅」中飾演伊阿古。他認為莎士比亞的劇作無關政治，探究的是嫉妒等人類共通的弱點。「無論中國人、歐洲人還是美國人，都有著共同的人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