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講PPT」主打鬆弛感 職場人胡說八道好開心

經濟復甦不如預期，生活壓力讓中國的年輕世代愈來愈不願花錢，有人決定強迫自己變得更摳門；有人尋心靈出口，花錢搶票和一群人「胡說八道」也開心。這一世代，正在各自定義自己的鬆弛感。

對一些上班族來說代表著「壓力」符號的PPT（PowerPoint），正走出辦公室，以主打一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成為中國年輕人宣洩情緒的新寵。中國多地近來紛紛舉辦「亂講PPT」話題活動，隨著腦洞大開的話題在PPT頁面上顯示出來，演講者臨場發揮，詼諧幽默的梗與無厘頭的表達，讓台下觀眾笑聲不斷。在知名大型社交平台紛紛效仿組織下，「亂講PPT」這一原本小眾的活動，正在北上廣深迅速走紅。

★職場焦慮 幽默解構

據文匯報報導，「可能是出片的場地和有趣的話題抓住了都市人的眼球吧。」純潔（化名）可能是國內最早把這個活動做火的人，最初這只是她為公司的一場飯局設計的互動環節之一，沒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純潔就職的Alphameet公司是一家專注於社群活動的初創公司，「亂講PPT大賽」第一個月就拉到了17個500人的群，第一個月就把小紅書帳號運營到了6000粉，快速增長的瀏覽量和點讚數讓純潔窺見了商機。

「工作中需要製作和講解PPT，困擾就是很多時候都是模板化和公式化輸出內容。『PPT亂講大賽』給我提供了一個可以胡說八道，忽略客戶、同事、老闆的自由氛圍，是一個壓力釋放的過程。」26歲的Morgan是「第四屆PPT亂講大賽」的冠軍，在他看來，如今企業對於PPT的目標導向不明確，導致很多無用功和低效率。

而「亂講PPT」恰恰解構了這種職場焦慮與自我懷疑—白天要為標點符號嚴謹性緊張，下班後卻能拿著激光筆，把「番茄炒蛋治戀愛腦」講成「科學方案」。不僅如此，不少職場人都經歷過在公司匯報工作講PPT時被上司打斷、被評判。但在「亂講PPT大賽」現場，純潔說，「我們會要求大家在每一位演講者上台和下台時都積極鼓掌，大家也真的都很真心地給到演講者們一份尊重」。

純潔認為，亂講PPT有一個很重要的點：「大家都是普通人，但每個人都有五分鐘發光發亮被人關注到的機會」。也因此，「亂講PPT」活動門票雖然168元人民幣(約23.6美元)一張，但活動場地是最繁華地段的場所，氛圍感滿滿或景觀一流，而且含酒水飲料，很多人願意為此買單，每場會有50人至70人左右。

★E人天堂 釋放自我

原本純潔以為，「亂講PPT大賽」的活動是在小紅書上宣傳，吸引到的會是20歲至45歲的都市白領或金領。但如今各行各業、各個年齡層、各類身分的人都會報名參與。她說：「老闆、高管、博主、MBA商學院教授都有，甚至還有頭髮花白的老爺爺通過電視報導知道我們。他還進了我們的群，在公眾號裡搶票來到了現場。」且粉絲「都是有一定消費力的」。

報導指出，歷屆「亂講PPT大賽」冠軍多為「E人」（指外向的人），認為參與「亂講PPT大賽」可以激發自己的潛能，還是一個釋放自我的絕佳平台，簡直是「E人天堂」。

「一開始參加也是一個契機，朋友轉發給我這個消息，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Morgan表示，自己本身有主持和演講的經歷，並且極度外向的性格，讓他對隨機性的內容輸出有著濃厚的興趣，「因為能激發我的潛能，並且傳遞幽默感能讓我感到快樂」。

另一邊，來自互聯網大廠的艾米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E人」，她說，自己十分擅長對著完全不熟悉的內容亂講，但這一點卻不能被她的同事發現，「所以我覺得來參加亂講PPT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可以釋放自我」。

★友好交流 偏「輕社交」

不過比起外在的出片程度，「亂講PPT大賽」熱度能夠持續走高，還是因為它的「精神內核」。

首先是話題的選擇上，「『屎尿屁』和無厘頭是最能引發共鳴的」，在純潔看來，亂講PPT在題材上與周星馳的電影有異曲同工之妙。而能夠給出如此多的炸場話題，還有賴於純潔對於網路熱議話題的敏銳捕捉，而現場效果好的，除了演講者會講外，往往是給的選題特別抽象，像「我便祕三天，是不是代表我吃了三天屎」、「哪吒火化後是不是藕粉」等，男男女女都會想要說上一兩句。

最為不易的是，這種共鳴與友好的氛圍催生了純粹的「輕社交」。作為活動的組織者，純潔每場都盡可能抽時間與參與者溝通，以期將活動愈辦愈好。讓純潔印象深刻的是，曾經有人和她說，之所以願意來參與活動，是內心渴望有交流，但又偏向於輕社交的場合。

「講PPT」是職場人的通用技能，無論是演講者還是旁聽者，都能快速融入氛圍。比如有人抽到「『職場牛馬』的自我馴化路徑」，一開口便能引起台下的共鳴，「這不就是我」的議論此起彼伏。在共同的吐槽與歡笑中，陌生人之間迅速建立起情感連接，不僅了解到各行各業的人的表達方式、不同的視角，還實現了「無壓力社交」的需求。

●「能白嫖永遠白嫖」 中國年輕人瘋節儉過日子

中國正面臨多項經濟挑戰，常被外媒解讀為是一些中國青年變得容易情緒低迷需要紓壓，並促使年輕世代轉向追求性價比的原因之一。BBC（英國廣播公司）報導指出，在這種對未來和前景的不確定性的氛圍下，許多中國年輕人開始過著「能白嫖永遠白嫖」的生活，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如何用少量金錢維持生活的技巧，中國年輕人節儉文化正爆發中。

報導認為，中國政府希望下一代消費者能為全民利益而增加消費，以解決目前面對的多項經濟困境，但說服他們這麼做並不順利。官員表示，社會各階層的國內消費不足正在拖累經濟增長。而對剛畢業的年輕人來說，他們比其他群體更有理由保持謹慎。

尤其，青年失業率長期徘徊在接近20%的比率，有工作的年輕人擔心失去工作，而持續的房地產危機讓擁有住房的前景看似遙不可及，尤其是在大城市。這種不確定性促使許多中國年輕人轉而擁抱節儉，甚至讓節儉成為了一份工作，一位全職網紅就說，「我的工作是致力於極簡生活方式」。

這位24歲、網名「張小米粒」的創作者發布的影片內容包括：她用一塊普通肥皂而不是昂貴的護膚品，滿足所有個人清潔需求；影片中還能看到她在購物區走動，展示各種包包和衣物，並強調它們的耐用性和高性價比。企業付費讓她在小紅書平台向9.7萬名粉絲推薦商品，是她的收入來源之一。她說：「我希望更多人了解消費陷阱，這樣他們就能省錢，這會減輕他們的壓力並放鬆心情。」

其他人則專注於在飲食上節儉。29歲、網名為「北漂的小小草」的創作者發布自己製作簡單菜餚的影片，他說自己能用略高於1美元（約7.1元人民幣）的價格吃到兩餐。他告訴粉絲說：「我只是來自農村的普通人，既沒有良好的教育背景，也沒有有影響力的人脈，所以必須努力工作，才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北漂的小小草」稱自己在一家網路銷售公司工作，並聲稱極度節儉的生活方式讓自己在6年內存下超過18萬美元（約人民幣130萬元）。有人在網上問他，是否希望未來的妻子和孩子也過這樣的生活，以及他的最終目標是什麼。他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報導稱，中國經濟增長一直以來被視為勢不可擋，能夠挺過疫情的動盪以及美國總統川普的貿易戰。但分析人士表示，如果不提升國內消費，中國將面臨重大的長期挑戰。

美國的問題是人們積累信用卡債務，而中國則恰恰相反。中國人本來就傾向於儲蓄而非消費，當人們預期到未來的艱難時，這種傾向更會加劇。中國政府多年來一直承諾要提高家庭消費，但目前它僅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約 39%，而大多數發達國家約為60%。部分問題在於，當今的年輕人比1990年代和2000年代初更悲觀。

一位身處北京中心的年輕女性說：「現在，賺錢對我來說更重要。我必須擴大收入來源並削減開支。」她並補充表示，和許多其他年輕人一樣，她的薪水已被削減，「我換了工作，但薪水不如以前。而且，我不知道這份新工作能維持多久。像這樣糟糕的經濟環境讓人心情低落，因為我們賺得不多。首先是找到工作也不容易」。

這樣的青年失業率除了帶來不安全感外，也讓陷入困境的雇主更容易削減工資，因為雇員面臨的選擇是接受較低薪水，或者投入競爭激烈的就業市場。

一位同樣20多歲的未具名年輕男子表示，雖然有一些基層工作，但要找到符合自己專業領域的體面工作卻很困難，「我的一些朋友處於失業狀態，仍然住在家裡，並在尋找工作；他們在大學時的專業五花八門，從金融服務到產品銷售都有。現在經濟有點低迷。我希望情況能好轉，讓我們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至於這種情況是否很快會改善，他坦言，「我並不太樂觀」。

中國應屆畢業生的一大擔憂是，國家正從廉價商品的大規模生產轉型為高科技經濟，而許多新興產業並不需要那麼多勞動力。長期追蹤這一現象的牛津大學中國中心研究員、經濟學家馬格努斯（George Magnus），引用北京兩家大型招聘公司的數據，顯示許多擁有碩士學位的大學畢業生從事外賣等快遞員工作。

他說：「這反映了人們從高等教育畢業時所擁有的學歷，與勞動市場需求之間出現技能錯配。」

而由前述這些現象而來的，是不少民眾的消費習慣也隨之變得更加謹慎。比如，中國政府曾嘗試透過提供更換舊車、家電及其他物品的補貼來刺激消費，但效果並不顯著。

一位網紅張小姐表示，謹慎地消費深植於中國文化中，「我祖父那一代非常樸素，非常節儉。這是中國傳統的一部分。中國人的節約是刻在骨子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