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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間的浮世繪…日本繪畫藝術

浮世繪雙聯畫郵票《待乳山雪見》是鳥居清長(1752-1815)的代表畫作。(圖皆為作者提供)
浮世繪雙聯畫郵票《待乳山雪見》是鳥居清長(1752-1815)的代表畫作。(圖皆為作者提供)

說起日本繪畫藝術,也許「浮士繪」最具東瀛特色。

浮士繪為日本風俗畫,興起於江戶時代(1603–1867),主要描繪日常生活、風景和演劇人物等,是典型的花街柳巷,獨具特色的民族藝術。日本郵政發行不同時代的國寶級「文化財」(日本重要文化遺產)郵票中,浮世繪藝術精品的郵票非常吸引我。瞭解日本發行浮世繪郵票,是在上世紀80年代初,收集得到浮世繪郵票,是在進入大學後在讀日語專業的二、三年級。

浮世繪六大家之一鈴木春信的畫作。
浮世繪六大家之一鈴木春信的畫作。

我收藏的浮世繪郵票中,有著名的浮世繪雙聯畫郵票《待乳山雪見》,這是浮世繪大師鳥居清長(1752-1815)的代表畫作。鳥居清長擅長「美人畫」(浮世繪的一支),畫中的女性通常為已婚,高個子有健康開朗的笑容,被稱為「清長美人」。

在「美人畫」領域,鳥居清長與鈴木春信、喜多川歌麿、溪齋英泉、歌川國貞(五渡亭國貞)、月岡芳年(大蘇芳年)並稱「六大美人繪師」,同時他又與鈴木春信、喜多川歌磨、東洲齋寫樂、葛飾北齋、安藤廣重並列為「浮世繪六大家」。鳥居清長的畫作形式,以「雙聯畫」和「三聯畫」版式,聞名於江戶時代的浮世繪。

大概於江戶時代中期,浮世繪發展達到了鼎盛期。因同為六大家之一的鈴木春信(1724-1770),首創多色印刷版畫,稱為「紅折繪」的印刷,使用到了三、四種顏色,組合出更多的色彩,浮世繪發展進入了「錦繪」(猶如織錦那樣的彩色印刷木板畫),一改前輩畫家用色暗淡或素白。鈴木春信的「美人畫」作品的背景,不論室內室外都有一種抒情和詩的意境。

竹久夢二 多才多藝

到了明治大正時代,處於浮世繪藝術中心地位的大家是竹久夢二(1884-1934),他筆下的浮世繪美人畫,和傳統的浮世繪女性形象又有不同,情感上似乎更為細膩內斂,稱為「夢二式美人」。日本詩人大木惇夫曾為「夢二式美人」下過定義:這些女子,無論哪一個,都長著惆悵的臉,眸子大而圓,睫毛細長,神情哀婉,悵然若失,有種難以名狀的易碎之美。

竹久夢二是位多才多藝的畫家,又是詩人、小說家、裝幀設計師,且都留下了大量作品,如:畫題詩、詩配畫、連載小說配插畫、畫集裝幀、人形、圖案設計等等,因各種才華的融會貫通,竹久夢二打破了純藝術與設計、工藝等實用美術的界限,開啓了東洋畫壇的新時代。

竹久夢二影響了那個時代的畫壇,至今仍然對日本的美術有很大的影響。不僅如此,竹久夢二還對近代中國的文人畫家具有相當的影響力,有人稱他為啓蒙豐子愷繪畫生涯的靈感繆斯,魯迅、周作人、葉靈鳳等文化名人均受到他的影響。難怪日本文豪─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川端康成曾說,他少年時代的夢想總是同夢二聯繫在一起。《黑船屋》郵票,是「夢二式美人」的代表性畫作之一。

橋口五葉 擅長美人畫

橋口五葉(1881-1921)是與竹久夢二同時代的浮世繪藝術家,英年早逝作品不多,當時也沒有很大的名聲。不曾料到60多年後,在西方世界的美國獲得了知音,那是蘋果公司的原總裁喬布斯(Steve Jobs)慧眼識珠,收藏了橋口五葉的代表作品《梳頭髮的女人》。1984年在Macintosh發布會時,喬布斯把他的收藏品放置顯示器上,《梳頭髮的女人》因此聲名大振。

橋口五葉1905年從東京美術學校畢業,第一份受委託的畫工活,是為文豪夏目漱石的小說《我是貓》繪製插圖,遂開始對傳統浮世繪感興趣。十年後,參與在傳統浮世繪藝術中,融入光影、透視等西方美術技法和理念的「新版畫」運動。在藝校接受過西洋藝術技法訓練,擅長美人畫的橋口五葉,其後的美人畫作品融合了東西風格,人物自然真實貼近生活,與傳統浮世繪人物畫形象略顯僵硬不同,他的作品更靠近西方審美觀。我收集到了一套,橋口五葉《梳頭髮的女人》和《化妝的女人》畫作的雙聯票,細觀發現這畫中的女性,與傳統浮世繪美人確有所不同。

《老猿》是日本重要文化遺產,現收藏於東京國立博物館。
《老猿》是日本重要文化遺產,現收藏於東京國立博物館。

《帶》是同為「新版畫」派浮世繪藝術家鳥居言人(1900-1976)的代表作,這幅畫是浮世繪藝術從明治開始走向衰弱中的佳品。14歲開始學畫,接受專業製作歌舞伎肖像畫的訓練,27歲至33歲致力於版畫創作的鳥居言人,雖為「新版畫」的重要成員,但其後任職東京日本大學教師,作品沒有得到收藏家的高度評價,然而在他往生後,其作品的收藏性和價格,卻不遜於同時代的大師。有幸,我的集郵本裡藏有一枚鳥居言人的畫作郵票《帶》。

明治維新是日本社會從封建走向近代的轉折,「脫亞入歐」的基本國策,讓社會整體趨於向西方文明學習,藝術上以吸收歐洲新的技法理念,成為當時的一種風尚。源自浮世繪的版畫(兩個流派:新版畫和創意版畫),一方面繼承浮世繪的繪畫主題,以美人畫,歌舞伎肖像畫(役者畫)和風景畫為主,同時引入印象派的光影,透視等美術技法理念,注重題材多樣創新地往前發展。新的西方藝術類別,也相繼在東瀛落地開花,並逐漸登上藝術舞臺的中央,那是一個積極創新,人才輩出成就大師的時代。

我收藏的集郵品中,有一些明治時代及往後名震一方的藝術家作品,體現出了那個時代的藝術風貌。

高橋由一 近代洋畫之父

《鮭》,高橋由一(1828-1894)的代表油畫作品之一,與《花魁》同為日本重要文化財,另外,他的作品《豆腐》和《山形市街圖》也是廣為人知的作品。高橋由一生於江戶時代,活躍在明治時代,雖然沒有留學歐洲的經歷,但他不遺餘力推廣西洋畫,崇尚從寫實出發的油畫作品,並被稱為「和製油畫」。高橋由一不遺餘力舉辦畫塾、開展覽、發行美術雜誌,對日本近代繪畫的發展有很大貢獻,因而被稱為日本「近代洋畫之父」。高橋由一共畫了七幅《鮭》(各幅略有不同),日本郵政發行的《鮭》郵票,以其代表作為藍本(原作現藏於東京藝術大學資料館)而印製。2012年京都國立美術館為了紀念高橋由一,曾舉辦過一個特展:近代洋畫的開拓者高橋由一。

《麗子像》是岸田劉生的油畫作品,被喻為日本的《蒙娜麗莎的微笑》。
《麗子像》是岸田劉生的油畫作品,被喻為日本的《蒙娜麗莎的微笑》。

《舞姬》,黑田清輝(1866-1924)的代表作,現列為日本文化財。12歲開始學習鉛筆畫,水彩畫的黑田清輝,少年在東京外國語學校學法語,1884年隨駐法公使的姊夫去法國留學,準備以後當律師從政,在公使館舉行的宴會上表現出繪畫天才,最終放棄法律向法國印象派畫家路易·約瑟夫·拉法爾·科林(Louis-Joseph-Raphaël Collin)習畫,他以學習古典畫為基礎,掌握了採用明亮外光的印象派視覺方法。1891~1893年間他的油畫作品《讀書》、《朝妝》入選法國沙龍。1893年歸國,帶回外光表現手法和自由的精神思想,引起日本畫壇注意並對社會產生影響。

當時,日本正展開「裸體畫有害本邦風俗」的論爭,剛回國的黑田清輝公開展覽,陳列留法期間創作的裸體畫《朝妝》,爭論遂告結束。這是日本現代美術史上一大進步。同年,黑田清輝完成了他的代表作品之一《舞姬》(現收藏於東京國立博物館)。1896年創立西洋畫藝術研究的白馬會,1898年任東京美術學校教授。1900年畫作《智・感・情》在巴黎舉行的世界博覽會展出,獲得銀牌。名至實歸,1922年黑田清輝擔任了帝國美術院院長,同時還擔任貴族院議員等。吸收法國印象派畫風,創立了日本外光畫派的黑田清輝,在畫壇奠定了他日本現代畫巨匠的地位,晚年他主要從事政治及對外文化交流。據說,中國的弘一法師(李叔同)還是他的入室弟子。

岸田劉生 肖像畫大師

《麗子像》,岸田劉生(1891-1929)的油畫作品,完成於1921年,後與《道路、土壩與圍牆(山間小道之寫生)》被指定為日本重要文化財。岸田劉生是日本近代美術史上首屈一指的西洋畫家,一生研究、創作油畫,在風景畫、靜物畫、肖像畫都有建樹。《麗子像》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創造這幅畫時,岸田劉生正沉迷於14、15世紀德、法、比利時地區畫家的作品,借鑑細密描寫的風格完成畫作。岸田劉生從自學開始創作水彩畫,於1908年師從白馬會葵橋西洋畫研究所黑田清輝(1866-1924),專門研習油畫,20歲前已有多幅畫作入選各大畫展。以自己的女兒為模特創作的《麗子肖像》系列,和其他的肖像畫佳作,為他贏來「肖像畫大師」的稱呼。有人把《麗子的微笑》比喻為日本的《蒙娜麗莎的微笑》。據岸田劉生自述,他通過創作麗子肖像,轉而注重對象的「唯心之美」,即精神之美、整體之美、表情與眼神中蘊含的心靈之美。

《流浪藝人》,東鄉青兒(1897-1978)的代表作品之一。少年時代師從竹久夢二,24歲留學法國巴黎,在歐洲七年受西方野獸派、立體派尤其畢卡索畫風的影響。東鄉青兒回國後致力於西洋風格和日本傳統的結合,他的畫不同於日本傳統的浮世繪,也沒有水彩寫意的痕跡。堅持自己的風格,作品多以表現女性人物為主,呈現西方視角下東方女性的美,終於自成一派成為日本近代畫家的代表。

《舞姬》(右圖)黑田清輝的代表作,現列為日本重要文化遺產。
《舞姬》(右圖)黑田清輝的代表作,現列為日本重要文化遺產。

畫風清秀典雅線條活潑灑脫,受畢卡索等立體派野獸派畫家影響的東鄉青兒,不再關注光影色彩而著墨於解構和象徵。他那色調甜美裝飾樣式近似版畫(有拼貼畫效果)的畫作,構成東鄉青兒晚年的特色。看這枚《流浪藝人》郵票,第一眼會有何曾相識的感覺,那就是作品中畢卡索的影子。

《流浪藝人》是東鄉青兒的代表作品之一,有畢卡索的影子。
《流浪藝人》是東鄉青兒的代表作品之一,有畢卡索的影子。

荻原守衛 中西合璧

《女人》,日本現代青銅雕塑的開拓者荻原守衛(1879-1910)的雕塑作品,是日本現代雕刻藝術的傑作。出生於日本長野縣農民家庭的荻原守衛,立志成為畫家前往東京學藝,後又留學美國(1901年)和法國(1903年)。1906年再度回到巴黎的荻原守衛,受羅丹雕刻作品《沉思者》的藝術魅力衝擊,由繪畫轉向雕刻,在朱利安學院正式研究雕刻,拜訪並師從羅丹學藝。1907年12月荻原守衛踏上歸途,在東京新宿設立工作室,將現代西方雕刻藝術引進日本,以作品和理論倡導「生命藝術」。

《女人》是日本現代青銅雕塑的開拓者荻原守衛的雕塑作品。
《女人》是日本現代青銅雕塑的開拓者荻原守衛的雕塑作品。

1910年4月,在創作了《北條虎吉像》和《女人》雕塑作品後,荻原守衛突然去世,享年不到31歲。荻原守衛存世的作品僅15件。《女人》與《北條虎吉像》作為近代雕刻作品,首次被指定為日本重要文化財(日本近代雕刻作品中,指定為重要文化財僅有六件)。他的雕刻作品《女人》整體向上盤旋流動是其魅力所在,彷彿喻示他經歷過得不到的愛情後,個人心境得到昇華,體現了自己的名言:愛情是藝術,抗爭是美(Love is Art, Struggle is beauty)。荻原守衛的雕刻作品既繼承了羅丹等的西洋文化的動感,又有東洋文化的靜態美。

橋口五葉《梳頭髮的女人》和《化妝的女人》畫作的雙聯票。
橋口五葉《梳頭髮的女人》和《化妝的女人》畫作的雙聯票。
《黑船屋》郵票,是「夢二式美人」的代表性畫作之一。
《黑船屋》郵票,是「夢二式美人」的代表性畫作之一。

《老猿》,近代日本雕刻開創者高村光雲(1852-1934)木雕作品的代表作。曾任佛師兼佛雕工匠的高村光雲,因受明治維新「廢佛毀釋」的影響,失去了佛師工作。從此專心致志於木雕,積極學習西洋美術,結合傳統的木雕技術和近代的寫實主義,開創了近代日本木雕藝術。1893年他的木雕作品《老猿》,代表日本木雕的最新藝術成就,在芝加哥萬國博覽會展出。《老猿》的高和寬均超過1米,縱深為76公分,這款木雕作品中猴子坐在岩石上面,上半身轉向右側凝視天空,目光銳利左手緊攥著飛禽(兀鷲)的羽毛。作品刻畫猴子與兀鷲的激烈搏鬥,最終兀鷲逃離而猴子心有不甘。表現手法細膩有極強的感染力,是日本瞭解西方寫實性大雕刻作品後,作品從佛像為主發生變化,並反映時代變遷的傑出作品。《老猿》作為日本重要文化財,現收藏於東京國立博物館。

浮世繪藝術家鳥居言人的代表作《帶》。
浮世繪藝術家鳥居言人的代表作《帶》。

日本浮世繪藝術包含役者畫、美人畫和風景畫三個主要樣式,在跨度長達幾個世紀的活躍期內,產生了大量的畫師和許多大師級畫家,作品無數。日本郵政發行的藝術珍品郵票,遠超本人收集得到的數種,本文介紹發行於上世紀80年代的浮世繪郵票,以及近代藝術品代表作的郵票,僅是其中的鳳毛麟角,但從中仍然得以窺見燦爛一斑,理解日本弘揚自己的傳統文化,褒揚日本近代藝術開拓者於方寸,不遺餘力的細微之處。

《鮭》是高橋由一的代表油畫作品之一,為「日本重要文化遺產」。
《鮭》是高橋由一的代表油畫作品之一,為「日本重要文化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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