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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池灣蕹菜園

港督葛量洪治港時,我是住東頭村木屋區難民,牛池灣近在呎尺,在小斜坡上有一塊狹窄荒蕪野草地,我廢物利用,把它剷平翻土,灑上蕹菜種子,不到一月就長得欣欣向榮,食都食不完,送了一把給鄰居張老先生,他在大陸是私塾教博博齋老師,說了一段有關蕹菜神話故事。

他說封神榜裡講到,商紂王愛姬妲己有病,只有吃「玲瓏心」方可治癒,僅紂王叔父比干有此心,紂王稱如妲己不治,他再也無心國事,比干為了挽救家族天下,捐出此心,死後墓上長出青菜,因墓主人是空心,所以菜也只能空心。空心像徵無私,比干犧牲奉獻空心精神也成了後人紀念的典範。

空心菜是北方人稱法,南方人稱細蕹。細蕹嬌小玲瓏,長約半尺,蕹味十足,用油與大蒜熱炒至八成熟,香氣四溢,菜色翠綠及時上桌,把握住日正當中的蕹菜香味,然後一邊吃,一邊熟,一邊香,一直香到飯桌上曲終人散,幾乎食出耳油。後來啟德機場擴建,殃及池魚牛池灣,那塊蕹菜園也成了,成了我記憶的歷史遺蹟。

我帶著這些蕹菜園記憶,飄洋過海,來到美國,美國佬素菜主食是番茄及生菜,對於蕹菜毫無概念。中國人有不成文傳統,如自己有一塊方寸之土,不種點五穀雜糧,算是暴殄天物,但蕹菜有腳會走路,從自己後院蔓延到鄰居後院,形同會移動的長城  因此美國法院下令,地上種蕹菜是不合法的,蕹菜種子不得進口,海關會查和罰款,菜農做實驗例外。

窮則變,變則通,我鑽了法律漏洞,請人打了一個長八尺,寬三尺,高兩尺的開口木箱,堆滿泥土,私下向一菜園老板商量,轉賣我一點種籽,三天後就萌芽吐綠,滿月時枝繁葉茂,我每天清晨及傍晚巡視二次,要水澆水,要肥下肥,如有被風吹倒的,小心翼翼一棵棵扶起,簡直就是在養自己掌上明珠,無形中流露了牛池灣蕹菜園在我心中地位的復活,也像徵了我文化血脈處處無家處處家的水到渠成。

每日傍晚時分,樓上居高臨下,遠望過去,小徑邊就是一片方草碧連天,串連著的是正紅的夕陽山外山。現在每周收成一次,尚吃不完,只好送親友,他們寶貝得很,視同餐桌上金技玉葉。

近年來香港來了一些炒空心菜名廚,不久就名聲大噪,價錢比葷菜高很多,人們照樣趨之若鶩,門庭如市,連吃過的美國佬都念念不忘。種蕹菜及吃蕹菜的人越來越多,勾引起我想起牛池灣蕹菜園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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