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藍色的企鵝（七）

她沒有立刻點開，直到下午回到艙房才坐在床邊，把手機拿出來。照片一張一張跳出來：狹長的水道貼得很近，冰壁在兩側延伸，水面平靜，光線柔和。一對對男女、一群朋友站在甲板上，身後是冰雪覆蓋的岩山。陽光透過雲層，將雲朵和水面染成淡金。

她很快看到那一張：她和先生站在畫面中央，他面向鏡頭帶著微笑，右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她站得很直，頭微微側轉，眼神在右前方尋找什麼。

她停了一下，手指懸在螢幕上。

先生湊近。

「照片送來啦？啊，妳沒看鏡頭……」

照片裡的自己沒有笑，視線微微偏開，落在畫面之外。

她把手機放下，起身走到窗邊：外面還是白的，冰沒有退，海水很亮。船在水道裡緩慢前行，聲音貼著船身滑過。

手機暗下來，那張停在螢幕上的照片褪去，她沒有存進相簿。

●

返航的第一天，船速快了起來。冰山退到遠處，白色變少了，浮冰零零散散地漂著。

她一個人站在甲板邊。風不大，只是冷。她沒有拿相機，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看著船頭劃開水面。

有人在她身旁停下來。「嗨。」

她沒有立刻轉頭。

「妳買了企鵝。」他說。

他沒有穿制服，只套著一件深色外套，手裡拿著一個杯子，像剛從餐廳出來，看起來很輕鬆。

她點了點頭。

「那隻藍色的。」

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

她把視線放回海面。過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

「我喜歡企鵝。」

她轉過來看他。

「牠們的生活很單純，知道什麼時候該留下、什麼時候該離開。」

他望向遠處的浮冰。

「南極對牠們來說，是個很理想的地方。」

他把杯子換到另一隻手，又補了一句：

「也很安全。」（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