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開(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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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了一口香檳,側臉在樓梯間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我能看到她粉底掩蓋不住的細紋,看到她頸部鬆弛的皮膚,看到她那雙依舊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關節已經有些變形。
「Jack跟你說了嗎?」她忽然問,「他要去上海工作了。分公司需要一個負責人,他主動請纓。」
「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她笑了笑,「也好,出去散散心。我跟他爸商量了,過兩年我們也回去。年紀大了,還是想離故土近一點。」
「那這房子……」
「賣掉。」她說得很輕巧,「房子嘛,就是個住的地方。住久了,也有感情,但該走的時候還是要走。」
她轉過身,面對著熱鬧的客廳。透過拱門,能看到人們跳舞、聊天、大笑。唱片的鋼琴聲又響了,這次是舒曼的〈夢幻曲〉,有人跟著哼唱,聲音斷斷續續。
「李小姐,」楊太太沒有回頭,「你說人生像不像這盆假花?明知道是假的,還是要把它掛在這裡,掛得漂漂亮亮的。因為好看啊,因為看著心情好。真的假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輕輕拍了拍我的手,然後重新走進那片喧囂之中。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步一步,穩穩的,像她走過的這七十多年。
我在樓梯下又站了一會兒,看著那盆假花。在特定的光線和角度下,它真的很美。紫色由深到淺的漸變,葉片上細密的脈絡,甚至花瓣邊緣那一點不易察覺的捲曲,都做得維妙維肖。如果不是親手觸摸,誰都會以為是真的。
也許楊太太說得對。真的假的,有時候沒那麼重要。(一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