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一三）

「這你就不懂了吧。」慧芳的聲音不自覺地高了一點，帶著點現學現賣的小得意，「人家周醫生見得多。他那兒有個八十多歲的老頭兒，特別講究保養，到現在一口真牙一顆沒掉，牙齦也長得緊緊的。」

她停了一下，又壓低聲音，像是要講什麼祕密。

「不過也有反過來的。比那老頭兒還年輕二十歲呢，可是牙周病的老熟人，非得疼得受不了了，才肯往診所跑。」

說到這兒，她忽然自己愣了一下，接著「哎呀」一聲。

「這說的不就是我嗎？」她自己先笑了起來，「鬧了半天，我成周醫生拿來舉例的反面教材了。」

「不是你、不是你。」老何在那頭笑起來，「你這是迷途知返了，以後肯定都好好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看來我也得跟上你的步子。我這牙現在冷熱都怕，差不多也到改邪歸正的時候了。」

6

老何在慧芳娘家灰頭土臉地翻找時，慧芳身在加州，和兒子、兒媳度過一個陽光燦爛的復活節周末。

午後的陽光把人曬得懶洋洋的，一家人在後院支起了烤爐。肉排在滾燙的烤架上滋滋作響，混著黑胡椒和肉香的煙氣四處飄散，饞得隔壁那條金毛把下巴搭在籬笆上，喉嚨裡不時擠出幾聲討好又委屈的嗚咽。到了傍晚，三個人又去海邊散步，看著夕陽一點點沉進海裡，遠處的摩天輪慢悠悠地轉著圈。

安吉拉幾乎是走到哪兒拍到哪兒。形狀古怪的雲要拍、海鷗撲楞著翅膀從頭頂掠過要拍，連路邊一隻打著哈欠的貓也不肯放過。慧芳起初還有些放不開，可見兒媳拍得興致盎然，也慢慢放下了長輩的矜持，配合她擺起姿勢。（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