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一二）

劉大姐向她推薦周醫生，說他手藝好，人也耐心。慧芳聽著，心裡其實有點打鼓。現在想想，這口碑還真不是客套。以前她一躺上那張診療椅，背就不自覺地繃緊，手心很快冒汗。可在這裡，無論是補牙、做根管，還是套牙冠，她居然慢慢能躺得住了。有時候燈一照下來，她甚至會生出一點奇怪的感覺，像是在忙亂的日子裡，被迫停下來歇一會兒。

「那你現在……還『咬牙切齒』嗎？」語音裡，老何試探著問，聲音有點小心翼翼。

慧芳早把初見兒媳時那場「咬牙」的尷尬，當成一樁舊笑話講給他聽過。可被他這麼冷不丁一問，她心裡還是輕輕動了一下，像有人伸手，在她那塊繃了大半輩子的腮幫子上揉了揉。

「你說呢？」她故意把球踢了回去，語氣不太客氣，嘴角卻還是慢慢翹了起來。

其實，每晚戴著那副透明的護齒入睡，多少有點不自在。可日子一長，也就習慣了，像睡前要關燈、要把窗簾拉好一樣。磨牙的勁兒被軟膠擋住了，原先總是繃著的下頜，倒慢慢鬆下來，連帶著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這些變化，說不上是哪一天開始的。大概就是在診療椅上，一次次「張嘴、閉嘴」之間，一點點積出來的。還有刷牙，像小孩學走路那樣，從頭學起，姿勢不對就重來。

日子本來是老樣子，可這些笨拙的「重來」，倒讓它有了點新鮮氣。說不上多大，只是隱約覺得，生活好像還能再往前走一點。

「你呢，也該去洗洗牙了。」慧芳又補了一句，語氣自然得像回到從前，「抽了這麼多年菸，那口大黃牙，自己看著也鬧心吧？」

「這把年紀了，還犯得著這麼麻煩嗎？」老何在那頭嘿嘿一笑。（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