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事好好告別（一七）

這一次，他讓我拽住他背上的包，無論如何不能鬆手。我一路上拉著背包的帶子，果然順利上了車。他熟練地帶著我找到座位，滿臉狠勁兒，一把拎起箱子，生生在頭頂的鐵架子上挪出來一個位置，又把背包放上去占好位置，叮囑我，等需要時才取下來，得占著位置。我坐下擦汗，還來不及說一聲「謝謝」，他就跑走了，大概火車馬上就要開了吧。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暖意竟然止住了呼呼往外冒的汗珠。

我假裝老練地偷偷看旁邊都是什麼樣的人。小玉的爸媽囑咐我，路上要找個可靠的人多說說話，睡著時可以請鄰座幫忙照看一下箱子。靠站停車時，多一雙眼睛看管背包和箱子，別被人趁著下車的混亂順手牽羊。

那是1995年，發往內地的綠皮火車票很難買到。要不是學校學生處提前登記了暑假火車票，我得半夜三更排隊才可能買到票。硬座車廂的地下坐滿了站票的旅客，男女老少，帶著很多行李，車廂裡充滿汗臭和腳臭，夾雜著方便麵、火腿腸、滷雞爪的濃烈香精味兒。

我終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至於下一步怎麼辦，我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好些年了，很多事都是我自己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地闖過來的。

當火車徐徐開動，我既緊張又興奮地看著窗外陌生的密集的軌道、漸行漸遠嘈雜的烏魯木齊火車站、路邊稀稀落落的樹木，極盡可能地想像內地會是什麼樣的、重慶會是什麼樣子、我的新家會是什麼樣的？父母口中的山清水秀，是什麼樣的？

我很想家。我想像過很多、很多次回家的場景。

我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大姐，麻煩你給我讓點位置。」我猛地一回頭，對上了陳鵬一頭汗的臉。（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