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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B/鄧愷威本季初先發來了 美東28日迎戰金鶯為太空人救火

不修則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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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3RF
圖/123RF

可這回什麼降火的都不管用。那痛點像長了腳似地在牙床裡瞎轉悠。剛覺得口腔深處消停了,前邊的牙又開始鬧騰。這種忽前忽後、捉摸不定的勁頭,鬧得慧芳連個具體的疼處都指不出來,只覺得滿嘴的牙都在跟她鬧彆扭。

迫不得已,她終於約了劉大姐推薦的周醫生。其實她家附近就有兩家步行可達的牙科診所,Google地圖上的評分都在四星半左右,可惜沒有中文服務。慧芳的英語不夠利索,法語更是一竅不通,萬一醫生問起既往病史,她恐怕只能張著嘴乾瞪眼。與其在那裡雞同鴨講,她寧願多開十五分鐘的車,找個能講中文的醫生,圖個心安。

現在,她仰面躺在了那湖藍色的牙科治療椅上,一邊等待正在分析X光片的周醫生過來,一邊看著電視裡的廚藝真人秀。螢幕上,年輕的女選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評委的手。刀鋒落在她做的熔岩蛋糕上,切口剛一張開,濃稠的巧克力便緩緩流了出來。

那一瞬間,慧芳彷彿聽到了滿場的歡呼──電視是靜音的,但通過評委誇張的表情和台下沸騰的互動,她完全能感受到那種熱烈的氣氛。一時間,她覺得自己的齒縫裡也填滿了甜膩的流心,上排的牙根又隱隱抽痛起來。

慧芳心煩意亂地移開視線,目光旋即被電腦上方的照片牆吸引。那是牙醫一家的生活剪影:視線正對處,是牙醫夫婦對著鏡頭比心的特寫,笑容是完全不設防的燦爛;再往旁側看去,金秋的果園裡,周醫生正托起小女兒去夠枝頭的紅蘋果,大女兒在一旁歡快地張開了雙臂。照片牆的最頂端,是一張一家老小簇擁在郵輪甲板上的全家福,背景的海天一色,藍得幾乎眩目……那些明亮而放鬆的瞬間,展現的盡是教科書般完美的「微笑線」。

慧芳看得有些出神,不知不覺也跟著微笑起來。她小心地調整著嘴角的弧度,讓它一點點向照片裡的笑容靠攏,彷彿正對著一面無形的鏡子。她幾乎忘了,平日裡的自己其實更習慣抿著嘴笑──那種開懷的、肆意的笑容,大概早停留在了膠片時代的定格裡。

頭頂的無影燈驟然亮起。慧芳吃了一驚,立即下意識閉上了眼,隨即想起自己戴著墨鏡,才又小心翼翼地睜開。

「張嘴,頭往我這邊偏一點。」周醫生的聲音像被溫水濾過。

慧芳聽話地張開了嘴巴,能感覺到探針在牙間輕敲、試探,還時不時激起一陣鑽心的細密疼痛。好在周醫生手法極輕,每一下都點到即止。

「慧芳,你上一次看牙是什麼時候?」檢查完了,周醫生示意她坐起來,開始拉家常式的詢問。

慧芳的臉騰地紅了,像是個被抓了包的蹺課學生。她心虛地低垂了目光,小聲地說:「不記得了。」其實她記得很清楚,上一次躺在這樣的椅子上,她的家庭正要分崩離析。

「你知道自己睡覺磨牙嗎?」周醫生把X光片切換到大螢幕上,灰白的陰影瞬間擴張,每一顆牙都顯得細瘦而斑駁,透著股說不出的蒼涼。

「我……磨牙?」慧芳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單身這麼多年,屋裡長年只有她一個人,就算夜裡磨得驚天動地,也沒人會被她吵醒。不過她倒是記得,有時醒來腮幫子酸酸脹脹的,像是在夢裡啃了一夜的硬桃。莫非,那就是磨牙?

「你看,這幾顆牙受力過重,已經出現了『牙隱裂』,這是長期高壓的結果。」周醫生指著螢幕,「特別是這三顆,縫兒裂得很深,得先做根管治療,再戴上牙冠保護起來。還有這一顆,」他指著最裡側的一個殘影,「這裡只剩個空殼了,留著就是個發炎的禍根,我的建議是拔掉。」

慧芳記得這顆牙,正是上次看牙時補的。當時醫生提醒她再去掛個口腔外科,可她滿腦子都是家裡那堆破事,根本沒想起問為什麼,也沒回去複診。拖了這麼多年,這顆牙終於熬乾了心血,徹底放棄她了。

「我按輕重緩急給你排個順序吧。」周醫生順手摘掉口罩,露出了和照片裡一樣燦爛的笑容。「第一步是拔牙,把最危險的先處理掉;接著做根管、戴牙冠,把隱裂的牙齒穩住;然後補齲齒,把大大小小的洞都填上。最後我們再訂製一個Night Guard,也就是夜間護齒器,把修好的牙齒保護起來。等這些都完成了,我們再來討論種牙的問題。」

聽著這一連串治療方案,慧芳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彷彿那冰冷的鑽頭已經貼在了她的牙床上,下一秒就要鑽進去。她的後背不知什麼時候繃緊了,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得花多少錢?

她嚥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乾,卻還是啞著嗓子問:「這一套下來得多少錢?我的保險額度……恐怕撐不住。」

周醫生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面,笑容依舊無懈可擊:「別緊張,治療是分幾個階段走的,所以費用也是分階段付的。而且我們這兒付款方式挺靈活,保險額度之外,付現金能打折,你還可以選擇分期付款。總之,修修補補需要時間,我們不必著急,一步一步慢慢來吧。」

慧芳點了點頭,卻不知道自己究竟答應了什麼。

3

再次踏進診所,已是一個月後的事了,比預定時間晚了整整兩周。周醫生原本的安排是先洗牙後拔牙,中間留兩天的緩衝期。但慧芳回家一琢磨,與其在家裡提心吊膽地等上兩天,不如把兩次「刑罰」合併成一次受完,所以她硬是打電話把預約改到了同一天

其實,如果條件允許,她甚至想把後續療程一口氣做完。哪怕在治療椅上張著嘴耗一天,她也認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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