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事好好告別（六）

她大概只知道早來早占位，看著局促的宿舍，不曉得上鋪和下鋪的箱子、臉盆該怎麼和平相處。我指著門邊那張高低床說：「門上貼了十個名字，但這屋有十二張床。那兩個上鋪一般不會安排人住，咱們的臉盆、腳盆可以先放在那兒。等人都到了，箱子如果太多了，盆子可能得挪回床底下去。要是大家沒啥東西，咱們的箱子放一個上鋪，盆子這些放這邊上鋪，暖瓶都放這個桌子上。」

她爸「哎呀」拍了下手，俐落地把她哥姊手裡的東西接過來，放到門邊上鋪最靠邊的位置，對我笑了笑：「這個小姑娘看著多好，你家是哪裡的？」

我說我從石河子下面的團場來的。小玉媽媽過來問我家裡幾口人、哪個團的？多大了？幾月份出生的？我一一作答。他們家人都圍過來，問我一個人留在新疆怕不怕？家長怎麼放心的？我的戶口在哪裡？我覺得很正常的事，在他們看來，彷彿是世界上最悲慘的遭遇，而我是童話故事裡可憐的小女孩。我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麼回應他們的同情和憐惜。

小玉爸爸臉上的皺紋透著疼愛的線條，他說：「就你一個人在這裡上學，這娃得多難啊，遇到點啥事乍辦？哎，以後啊，星期天就跟我們家小玉一起回家，阿姨給做飯，學校食堂能有什麼油水？看看這丫頭瘦的。」

小玉的媽媽像教科書上的那種「好媽媽」，臉上寫著慈祥與不容拒絕的好意。她嘖嘖嘆氣，摸了摸我的胳膊，帶著命令的口氣：「星期天一定和我們家玉兒一起回來，我們家就是你的家。小姑娘家家的，一個人在這邊多可憐，一定要來啊。平時你們倆互相照應、互相幫助，我們小玉第一次住集體宿舍，你多教教她。這閨女看著多好的，你爸、你媽肯定是沒辦法才丟下你的。」（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