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不過來的夢（七）

那二十多年，她把眼淚都流乾了。在這個家裡，她早就是個只剩下軀殼的守靈人。

下葬後的第三天，馬青就要求在老屋召開家庭會議。

暖氣片依然發出「嘶嘶」的漏水聲，屋裡還殘留著沒散盡的香火味和霉味。馬青把一張房產仲介的估價單拍在飯桌上，語氣公事公辦，像是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

「媽這房子，得賣。現在鐵西區拆遷的風聲緊，這老破小雖然破，但地段好。仲介評估了，能賣個八十萬。咱們四個，平分。」

「平分？」馬笛愣住了，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這二十多年，我一個人守在這兒。孩子被帶走了、婚離了、店關了……我什麼都沒了，就剩這個屋了。你們還要把它要去？」

「那是你自己願意的。」馬青打斷了她，手裡轉著那把剛換的寶馬車鑰匙，「大姊，咱們得講法。現在什麼年代了？依法治國！沒有遺囑，就是法定繼承。你住了二十多年，省了二十多萬房租，這帳怎麼算你都賺了。」

馬笛看著馬青，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個沉甸甸的金鐲子上。

「老三，你有三套房。兩套在出租，每個月光租金就夠普通人活半年。你還在乎這二十萬？」

馬青臉色一變，把金鐲子往袖子裡縮了縮，尖聲道：「我的錢是我一個個襪子攤擺出來的！跟這房子有什麼關係？這是原則問題！」

馬笛轉向馬軍：「大哥，你城東一套、城西一套，大平層住著，還要跟我搶二十萬？」

馬軍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點了一根菸：「馬笛，話不能這麼說。我有房是我的事，那是我的本事。這房子是爸媽留下的遺產，我有分。法律就是這麼規定的。」（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