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緣（下）

老人不能長時間站立，只好坐下。休息一刻，再重新站起，不斷上前撫摸摟抱自己的狗兒，傷心地哭泣著。得以見到心愛主人的狗狗卻不懂悲傷，只在外面不斷搖著大尾巴，蹦跳著、大笑著。

推著老人輪椅的護工在旁搖頭嘆息：「還是狗狗有義氣，會想念主人。」

「怎麼回事？」林旭挑眉問道，心裡卻早已猜到幾分真相。

「喔，主管，這個老人家姓方，原本住在河北村，前日剛入住我們養老院，是他養子送過來的。那個養子是老方從三歲開始領養帶大的。方老頭的老婆三年前生病去世了，之後，老方的身體就開始變差。最近，他的腿腳更加不靈活，開始需要人照顧。他的養子說自己要去南方打工，沒法照料他，就將他送來了。老方養了五年的這條狗被他養子扔到很遠的野地裡，說是讓牠自生自滅。老方進來後，天天念叨他的狗。沒想到這隻狗今天竟然找上門來了。」

老方聽著護工說著自己的故事，卻未插一言，只是不停哭著，鼻涕、眼淚流了一臉，不停嗚咽叫著自己狗狗的名字。

小林聽了護工的說明，看著欄杆外那隻歡樂的狗狗與裡面傷心哭泣著的老爺子，心中生出些不忍。

「你這隻狗狗性格怎樣，聽不聽話？」他淡淡地問道。

「虎子很聽話的，很乖、很懂事的。」老方愣了一下，迅速回應道。

「這樣吧，就將虎子留在這邊的門房。白天待在籠子裡，晚上院門關閉後，放牠出來。白天你可以來看牠，帶牠一起遛彎。狗狗不能進房間，不能影響其他人。」

老爺子聽罷愣住了，不能置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嗎？虎子可以留下來嗎？你能說了算嗎？」

「自然，我負責養老院的保安。只要虎子像你說的那樣聽話就行。」

「您放心，我的虎子是最聰明聽話的，凡事一教就會。」老方激動地反覆保證。他轉身對外面的虎子比劃著：「虎子，從那邊進來。」

虎子一聽，轉身就跑到大門口，蹲在門口等著，大力甩著尾巴。

「真聰明。」小林讚了一聲。

虎子一進大門，就直撲到老方輪椅前，站起來將兩隻前爪趴到主人肩上，不停舔著主人的臉。滿臉淚水的老方環抱著狗狗，彷彿抱著世上最珍貴的親人。

一人一狗親熱許久後，老方再次坐回輪椅上，指著旁邊站著的林旭，對虎子低聲認真吩咐道：「這是林主管，從今天開始，你要聽主管的話，這樣你才能留下來。」他親手為虎子拴上狗鍊，然後將繩子遞給小林。

狗兒轉頭看看林旭，見他正微笑著點頭看著自己，便慢慢靠近林旭，搖了幾下尾巴，在新主人面前蹲坐下。

「虎子，你很好，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你可以白天跟你的爸爸玩，但是晚上你要看管院子。」小林溫和言道。

狗兒彷彿能夠聽懂林旭的話，嘴巴大大地咧著，大力甩著尾巴，無比開心。

虎子跟著林旭去到狗舍，那裡四只一排的狗籠裡已有一隻德國狼犬，見到有新夥伴，黑背上下串跳起來，大聲吠叫著。

「行了，貝子，這是虎子，你的新夥伴。對她好點。」小林嚴肅地吩咐貝子。貝子嗚咽了幾聲，停止了吠叫。「是個女孩子啊，那就不跟她較勁了。」想來貝子肚子裡會嘀咕一句吧。

虎子倒沒什麼大反應，聽話地進到自己的大籠子裡，跑到食盆邊乖乖等著林旭給自己裝水、裝食物。牠見自己的新主人過來，便開始甩甩尾巴示好，接著歡快地大口吃喝起來，就此開始新一段的快樂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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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說了養老院裡的事了嗎？」幾日後，大伯母在家中晚飯時，閒閒問著丈夫。

「你是說小林留下那隻大狗的事情嗎？」

「對呀，村裡都在傳，都說小林子是個心軟的孩子。」大伯母心有榮焉地笑道。

「是的，他一直是個心慈的好孩子，會有好報的。」大伯父也應著。

「我們也是有福氣的。」停頓一下後，大伯父又加了一句。

「嗯，我也這樣想。能有小林子留在我們身邊，確實讓人覺得踏實。」大伯母笑著應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