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裡煙花（一六）

李總貼過來，小心翼翼，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陸曉雯捉了他的雙手，圈在自己的腰間說，抱緊一點，讓我喘不過氣那種，像以前一樣。不要鬆手。

陸曉雯感覺李總的身子僵了一下，也許不明白自己說的「以前」是什麼意思，也沒有問，最後雙手加了些力氣。陸曉雯閉上眼，下巴尋了李總肩窩壓下去。

陸曉雯在李總懷裡蜷成一團，好像又被江水包裹，心生期盼。一地雞毛的生活重回到飛揚的青春，受傷的蝴蝶縮進繭蛹，枯萎的花葉還原成一粒種子，滔滔江水逆流而上，退成清澈的小溪，所有的一切都會回到那個夏天。

兩人扣在一起，陸曉雯輕聲問，李總你見多識廣，我們這算是出軌吧？

李總實話實說，算是吧。

陸曉雯想，這就是出軌嗎？出軌好像大牌的時尚單品，鋪天蓋地的，電視裡、網路上、親戚朋友，耳熟能詳。如今終於拿在自己手裡，是一種熟悉而陌生的感覺。

李總說嚴格講，我是離婚，單身。你才是出軌吧！

陸曉雯想他說的對，及時點醒自己，但是嘴上還硬，你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陸曉雯還是晃動身子，卸下些勁來。李總也鬆開手腕，兩人在一起，有了空隙，如同地鐵高峰上擠車的男女，雖然挨得緊，卻還要努力維持纖細的邊界，格外的累。

陸曉雯覺出李總的鬆動，自己這裡想鄧新波，李總一定在想他那個不肯穿藍色衣服的妻子。兩人抱住一起，各有心事，是在出軌中出軌。

陸曉雯主動把這個釦解了，從李總懷中褪出來，說謝謝李總。陸曉雯轉頭看見李總在揉肩窩，一定是剛才自己的下巴壓疼了他。當初也是這樣靠著鄧新波，那時自己更瘦、下巴更尖，從沒見鄧新波抱怨。以為沒事，其實自己年輕不懂事，被寵壞了。（一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