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問愛麗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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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華鋒進門的時候，吳建設正彎著腰在陽台上澆花。見吳華鋒耷拉個臉，吳建設問兒子：「乍這會過來了？小麗呢？」

吳華鋒把帶來的水果放在桌上，「給單位辦個事，離這不遠，就回來看看。」他四處張望了一下，在心裡嘆了口氣，路敏麗果然沒回來過。

吳建設「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已經到了飯點，吳建設下了麵，弄了點滷，拍了個黃瓜，還給吳華鋒的碗裡臥了一個雞蛋。父子倆一邊一個，隔著餐桌坐下。吃了幾口，吳建設開口了：「最近你姊和你聯繫了沒？」

吳華鋒搖搖頭，「沒有。乍了，找她有事？」

「沒啥事，就問問。」吳建設笑了一下，「聽一樓李如意說，在漢中路那看見你姊了，說是好像和一個男的在一塊兒呢。」

「那不挺好的嗎？」吳華鋒說，「我姊這是終於想通了。」

「主要是那人看起來年紀比她大不少……」

「那有啥？她自己也不年輕了。」吳華鋒說，「找個年紀大的，總比一直單著不結婚好吧。再說了，年紀大的男的還知道疼人呢。」

吳建設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麼，把剩下的麵撥拉進嘴裡。

吳建設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倆孩子不是一個媽，吳曉燕是他跟前妻生的。吳曉燕一歲那年，前妻離開了他們的生活。從吳曉燕一歲到八歲，吳家就只有他們父女倆相依為命。後來經人介紹，吳建設又娶了外地來的廖秀怡，廖秀怡生下了吳華峰。

吳華鋒小姊姊九歲半，姊弟倆平常聯繫不多。吳華鋒知道老爹一直很操心姊姊的個人問題，過去的好些年裡，因為這個，老爹和姊姊鬧翻過不少次，吵來吵去弄到現在，姊姊幾乎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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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華峰是三年前結的婚，好日子過了還不到兩年，他和路敏麗之間也出了問題。一開始還吵，後來也不吵了，只要一有不快，就是冷戰。

這次的冷戰是有史以來最長的，再加上最近公司裡流傳著可能要裁員的消息，吳華鋒內憂外患苦不堪言，連老爹的事他也沒心力管，更別提姊姊了。

但見老爹愁眉苦臉的樣子，吳華鋒還是說：「那我晚上給我姊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你別給她說，是從我這聽說的啊。」

吳華鋒點點頭，「我知道，我就說是我碰見街坊了，聽街坊說的。」

「好吧。」

「如果我姊真的是在談戀愛，你還能不同意？」

「倒也不是不同意。你姊雖然歲數大，但長得不難看，工作也不錯。我寧願她找個和她歲數相當的二婚的，也別找年紀那麼大的，這不是趕著去伺候老頭麼。」吳建設嘆了一口氣，「不過我說的話有什麼用啊！我這也是白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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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麵，吳華鋒幫著收拾了桌子，去廚房洗碗。一進廚房，吳華鋒就忍不住在心裡驚嘆。獨居多年，老爹一點也沒變得邋遢，反而是變得愈發愛乾淨。之前家裡養了狗，狗愛掉毛，還愛亂扒拉東西，老頭在後面跟著，不停點地收拾，從不抱怨。

三個月前，狗在外面吃了不乾淨的東西，突然死了。見老頭傷心得很，吳華鋒說：要不然我再去狗市上給你買一條。可老頭擺擺手，楞是不要，說以後再也不養狗了。

當初和路敏麗確定了戀愛關係以後，吳華鋒帶她回來吃飯，路敏麗就對這個愛乾淨又笑咪咪的準公公很是滿意。她以為虎父無犬子，卻沒想到，比起吳建設來，吳華鋒不僅邋遢，脾氣還不好。

結婚以後，路敏麗一邊追在他的屁股後面收拾殘局，一邊抱怨的時候，吳華鋒還壓著火氣嘻皮笑臉：這不能怪我啊，都怪我爸媽，我就是被我爸媽給慣壞了。到了後面，只要路敏麗一抱怨，吳華鋒就會黑著臉跟她吵。結婚時間越長，路敏麗的臉色也變得越黯淡。

路敏麗第一次見婆婆廖秀怡，還是在他們的婚禮上。婚禮結束後沒幾天，廖秀怡就匆匆忙忙地上了飛機。廖秀怡是在吳華鋒上大一的時候去的國外，大三的時候和吳建設辦好的離婚手續。吳華鋒大學畢業的那年夏天，廖秀怡再婚，找了個外籍華人。

給吳華鋒發過來的照片裡，她穿著紅裙、手捧鮮花，挽著新丈夫站在市政廳門口，感覺萬象更新。可她臉上溢出的喜氣，卻讓吳華鋒心裡有股說不出的難受。他給吳建設說：「爸，要不然你也找一個。」

吳建設擺擺手，臉上帶著自嘲的笑：「算啦，再結就是第三回了。只聽說過二鍋頭，哪有三鍋頭的。我一個人過也挺好。」

他們當時也是在餐桌前面對面坐著，都喝了點酒，吳華鋒順利找到了工作，只不過要先去外地進修一年。吳建設下廚給兒子做了頓大餐，算是慶祝，也算是踐行。

那天吳曉燕也來了，她給吳華鋒塞了五千塊錢，囑咐他到了外地要按時吃飯，注意根據天氣冷暖添加衣服，有事要及時跟家裡人聯繫。

在那之後不久，吳華鋒就去了齊城，因為離家太遠，一年之間也沒有回來。等到他再回來，就覺得父親和姊姊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他問了吳建設，吳建設也只是苦笑，說：「催婚催得過了，話說得有點重，你姊不高興了。」

吳華鋒剛認識路敏麗的時候，給吳曉燕看過路敏麗的照片。吳曉燕笑著說：「挺漂亮的姑娘，你是個有福氣的。」

吳華鋒傻笑著點頭，借著這個由頭，跟姊姊聊起了戀愛和結婚的事。他問姊姊：「你怎麼一直不結婚？一個人不孤單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