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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在夜裡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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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3RF
圖/123RF

幾天前,翔宇聽見母親對父親說:「我們剛買新房子,要不要養一隻狗?雜誌上總是那樣──父母、兩個孩子和一隻狗,坐在前院草坪上,那就是幸福的家庭。」父親抿著嘴,不置可否。

他心想:也許辛巴的來到,會讓家裡更和樂,就像海報上那個幸福的家庭。那晚父親心情很好,逗著小狗玩,還彎腰和妹妹一起丟皮球讓牠撿。妹妹笑聲清脆,像小鳥一樣在屋裡飛來飛去。

父親的目光落在妹妹與小狗身上,眉宇舒展、眼神柔和。翔宇也想加入,興奮地搶過皮球,卻扔得太用力,辛巴嚇得躲回紙箱裡。父親皺了皺眉:「你總是這麼粗魯,會嚇到狗。」那聲音不重,卻像一道分界線,輕輕劃開了親近與疏離。

幾天後,笑聲散去,夜裡響起另一種聲音──先是辛巴的哭,再是父親的吼。

辛巴來家裡的第一個晚上,就哭了一夜。那是極細又韌的哭聲,像從某個洞穴慢慢滲出。全家都沒睡好。父親把籠子搬到屋角的儲藏室,說:「放這裡,不會吵我們睡覺。」然後將門關上。

深夜,翔宇偷偷下樓,看見辛巴縮在籠子角落,眼睛濕濕亮亮的。他伸手進籠,指尖被濕熱的舌頭舔著。小狗微微顫抖,卻把身體緊緊貼向他的手臂,不再哀哭。

一股暖意從手臂傳開,他聽著辛巴均勻的呼吸聲,慢慢也睡著了。

之後的幾個夜晚,他都抱著棉被,躲進儲藏室陪辛巴,直到清晨才躡手躡腳回到臥房。一天早上,他睡過了頭,儲藏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哦──我還想說牠這幾夜怎麼這麼安靜,原來是你在這裡!」父親的聲音低沉又帶著怒氣:「這種天氣坐在地上,想生病嗎?」

辛巴被吵醒,探頭望向籠外。窗外天色矇矇亮,從下往上看,父親的身影顯得高大,遮擋了微弱的天光。「從小就要訓練牠自己睡……上樓去,以後不准再下來陪牠。」翔宇抱著棉被走出儲藏室,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辛巴又哀哀啼哭起來。「別吵,睡覺!」父親喝道,隨即關上門。

之後每個夜裡,辛巴又開始啼哭不休。翔宇聽見父親對母親抱怨:「這小狗吵死了,害我每天睡不好,整天頭痛。」

「一陣子就好了。你記不記得,翔宇小時候也是這樣?你堅持要他一個人睡,每晚都哭得很凶。」母親的口氣帶著一絲心疼。

原來嬰兒時期的自己,也曾那樣害怕黑暗與孤單。

也許就是從那段時間開始,父親對辛巴失去了耐性。

白天家裡沒人。父母上班、他和妹妹上學,辛巴被留在空屋裡。小狗缺乏關愛和陪伴,又正在長牙,沙發腳被咬爛、鞋子被咬壞,父親心愛的書也被撕咬得粉碎。父親把辛巴關進車庫,紙箱被咬破,木櫃和電線也遭殃。

父親的怒氣從屋裡竄進車庫。

「笨狗!」父親抬腳踢去。那是第一次,翔宇看見辛巴在地上蜷成一團,兩隻前爪護著臉,尾巴夾得緊緊的,地板上一灘小小的尿。

一天,母親提議在前院拍一張全家福。一家四口坐在草坪上,父親抱著妹妹,翔宇坐在母親身旁,懷裡抱著辛巴。院裡的加州胡椒樹剛種下不久,枝葉稀疏,風一吹便搖晃。背後是那棟火柴盒般的雙層樓房,玻璃窗映著午後的天光。

母親將照片放大、裝進金框,掛在客廳牆上。照片中每個人都笑著,連辛巴都乖乖坐在前排,眼睛明亮,像被許諾過的幸福。

在那個笑容定格的瞬間,翔宇依稀記得父親喊:「看鏡頭,笑!」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許多年後,在那張泛黃的照片裡,他看見自己手臂僵硬,辛巴微微往後縮的姿勢──也許那時起,命運已開始偏離。

一年過去,辛巴的身形已顯壯碩。翔宇剛握緊牽繩,牠便奮力往前竄,拉得他跟著跑,那股力道幾乎把他拽倒。放學後,翔宇常帶牠去公園,丟球、追逐;有時被猛地一拉,反而摔倒,掌心磨破皮。他們並排躺在草地上,在陽光裡玩耍、打滾。

冬日午後,陽光斜斜照進房間,書桌被烘得暖暖的。辛巴在他腳邊睡著,不時輕輕搖尾巴。那時他寫功課的字總是特別端正,成績也明顯進步──彷彿只要有辛巴在身旁,心就能靜下來。

父親回家的時候,屋裡的歡鬧會忽然靜止。辛巴一看見他,就低頭、縮耳,尾巴貼向肚皮。父親看牠一眼,嫌惡地撇嘴:「走開。」腳背輕輕一勾,把狗推開。

那一下並不重,辛巴退到書桌底下,整個身影都沒入陰影裡。

在父親嚴厲的管教下長大,翔宇在辛巴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一天清晨,樓下傳來一陣亂響。他被父親的吼聲和狗的哭號聲驚醒,赤腳跑下樓,看見客廳沙發旁滿地紙屑──父親收藏的幾本精裝畫冊被咬得稀碎。父親氣得臉發紅,抬腳踢狗,拳頭也舉了起來。辛巴低吼,背毛炸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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