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直贏(全文完)
手機屏幕上是麗莎的最新動態:「終於拿到限制令,但為什麼我還是做噩夢?」
配圖是一張法庭文件,邊緣被打碼處理,但依稀能看到「Stalking」(跟蹤)和「Psychiatric Evaluation」(精神評估)的字樣。
晚上,枚紅不知怎麼,就走進了小雨的臥室。
窗外,滿月懸在病院的方向,像一塊冷漠的銀幣。她僵硬地躺在女兒身邊,兩人之間隔著足以再躺一個人的空間。
「你知道嗎?」小雨突然說,「艾倫小時候偷過爸爸的抗焦慮藥。」枚紅的心臟停跳了一拍。「那時他十二歲,剛輸掉西洋棋比賽。」小雨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他問我『怎麼才能不害怕失敗』,我說我不知道……其實我知道。」
牆上的自畫像在月光下泛著青白。枚紅突然發現,每張畫的耳朵都被塗成了誇張的螺旋形──像在竭力聆聽什麼永遠聽不見的聲音。
小雨翻過身,第一次直視母親的眼睛:「只要你們允許我們失敗一次就好。」玫紅點點頭,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裡,失聲痛哭。她拿出女兒藝術系的通知書……
第二天清晨,枚紅破天荒地煎了荷包蛋──小雨最喜歡的那種,蛋黃半熟,邊緣焦脆。吳志明盯著盤子看了很久,突然說:「我今天去單位。」他的燒退了,但眼睛比高燒時更紅。餐桌上擺著撕碎的《紐約時報》──頭條是〈亞裔精英家庭的隱性代價〉。
小雨安靜地吃著蛋,右手腕從袖口露出來,那些傷疤在晨光中像一道道小小的、癒合的閃電。枚紅伸手想摸女兒的頭髮,卻在半空停住了。二十年來,她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個母親。
窗外,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不知駛向誰的悲劇。(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