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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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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劉得AI生成
圖/劉得AI生成

雨從清晨就開始下了,先是細雨,後漸漸大了起來。晚間她從自習室出來時,只有他還站在走廊邊,微抬起頭看過眼的大雨。廊外樹邊半舊的路燈像潮水,一亮一亮的,亮時是潮起、暗時是潮退。他看見她來,猶豫了一會,說:「雨好大。」她為他突來的招呼一怔,很快就微笑:「對啊,下好久了。」因為雨聲響,兩人說話時都提高了聲音,本該是隨口一提的語氣,於是鄭重得像是在呼喊,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非常怪異。

沉默裡,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好像就是在這條走廊上。九月初,一個遲遲不下雨的陰天傍晚,她站在自習室外等開門。放學時分,同學穿梭來往,她發著呆,看見他從盡頭的樓梯間走來,像是在避免和任何人視線交流。他邊走邊側著頭,看一旁展覽的校友字畫。字畫裱了框,之間隔得遠,每一幅頂上都亮著一盞小燈。他的側臉於是在行進中一明一暗,衣身上皺褶的影子也時深時淺,溝壑一樣。她看著,覺得這場景很奇異,像做了個潮濕的眠夢。他走近後她別過視線,有些為剛剛的凝視尷尬,但他側著頭,想來也沒有看見。她放下心來,很快自習室的門開了。

第二次見面則是在選修課上,抽籤分到同一組。他站在桌子另一側,她抬頭,剛好迎上他的視線。他觸電般立刻垂下眸子,將手上的筆袋和單字書放到桌上。大多組員已坐定,他猶豫了一陣,一會才拉開她隔壁的椅子坐下。之後小組討論,他也沒有看她,只在她跟他說話時,才肯抬起頭來看。那應該是他所認為的一種對異性的禮貌。

「你怎麼回家?」她問。他沒聽清,她再大聲了一點,他才回答:「我趕不上公車了,要走回去。」她不知道能接什麼了,大雨在當前,自習室在身後,然而已經鎖門了。他們站在屋簷下,有雨濺進來,她站得太靠外,雨打濕了她的小腿,腿上一片冰涼。

「站裡面一點吧。」他說。她向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走到牆邊。看著他也走過來,在離她一人遠的地方停下。他並不看她,自顧自將書包放下,從講義的夾層間,翻了一本口袋單字本出來。他把拉鏈拉好,翻開本子時才想起太暗了,於是又拉開書包,拿了手機出來。手電筒一開,整個視野好像石頭拋光一樣,亮得她不由眨了眨眼。他似乎也意識到太亮了,把手機往包裡一丟,就趕忙拉了起來,完了又發現手上還捏著單字本,但也不便再放回去了。

這條走廊很長,過了六點後,往樓梯方向的一端便會拉下鐵門──在他們站著的牆邊──靠近自習室的這端則是盡頭。而外頭大雨,風吹得猛,雨水總是潑進來,只剩靠牆的這一小片地方乾燥,更顯得廊道的狹窄。她覺得局促,尤其他又站在旁邊,儘管有距離,在這四方的壓迫中卻彷彿很近。也或者是她一直注意著他,對於距離便特別敏感了起來。

「今天自習室人好多。」他突然說。她轉過頭看他,剛好他也正望著她,猝不及防對上視線。她一時慌亂,只得匆忙回答:「對啊。」尾音還顫著,說完便感到一陣熱烘烘的從脖子燒上臉頰。怎麼能答成這樣。她有些後悔,覺得尷尬,於是試圖找別的話題。看他今天穿了制服,便佯裝不經意道:「你很常穿制服欸。」他一怔:「喔,對啊。」無措地別過頭去,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儀隊每天都要練。」

「我覺得制服太厚了。」她笑著,小腿上被雨濺濕的地方乾掉而只剩下水漬,像是有人在那留下了手印。她覺得不太舒服,也覺得乾站著顯得僵硬,於是抬了抬腳,可這樣倒又顯得過動了。向後靠在牆上,思緒開始混亂,想起之前的朝會前,她在往司令台的走廊看見他。那時他也穿著水藍色制服,筆尖的領口削至胸前,裸露出一小片麥色的皮膚。脖頸上掛了條牽著紅線的平安符,符被藏在衣服底下,往下看,他手上還戴著電子錶和白手套,於是拿起禮槍便好像十分鄭重、十分妥貼。

昨天,昨天也是個雨天,體育課時她碰見他。球場在地下室,潮濕悶著一股霉味,樓道也窄。她側著身子走上樓時,他正好下樓,手臂輕輕擦撞到彼此。他可能因為課上運動劇烈,手臂非常熱,身上穿著件白色體育衫。大概出去淋過雨,兩側肩膀全濕的,衣服貼著他身體更緊了些。

外頭雨聲逐漸漫進腦海,彷彿在玻璃上呼出一片水霧。她又恍惚想到一個雨天,是中午,她胃痛,下樓到保健室,脫了鞋子躺平在床上,很快便有脫力的感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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