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金釵(二)
大寶看著黃敏:「無聊!」
黃敏臉上露出一個有些鄙夷的笑:「霍!不要跟我說你們薛家是大家子哦,幾輩子以前了,好意思拿出來哄人吧?好、好,就算你們家是大家子,養出來的是大家閨秀,但是總不能時時刻刻都那麼端著吧?不要太累哦。再說了,小寶有一點頂叫人不喜歡了。」
大寶蹙緊了眉看著黃敏:「還有?」
「可不是還有麼!嘖嘖嘖,」黃敏嘴巴裡使勁「嘖嘖」了兩聲,加上眼睛、眉毛、鼻子,臉上生動得不行,「好幾個人都跑來問我,喂,黃老師,是不是你那個小姑子跟你一樣,做老師做得太投入,分分鐘要為人師表,教導這樣、訓導那樣,真叫人吃不消。對了,你說,程天佑跟她離婚,是不是就為了這個呀?天天對著教科書,是叫人難以忍受!」
大寶臉上有些挂不住了,看著黃敏:「你有完沒完?」
黃敏又「嗤」了一聲,看著大寶:「還沒有。你頂好回去提醒一下你那個親愛的好為人師的妹妹,不要總以為自己是博學的薛寶釵。我剛剛不是說,還有難聽的麼?這就是了吧?當然我聽見也氣壞了。竟然有人在背後笑,說小寶簡直把自己當成《紅樓夢》裡的薛寶釵了,殊不知薛寶釵最是悶騷女,何以見得?你看喔,賈寶玉挨了一頓結實的板子,連林黛玉都還沒趕去怡紅院探傷掉眼淚呢,薛寶釵倒拿著個藥丸子第一個就跑去了。不僅講出來了那麼一堆關懷備至的話,更厲害的是,欲言又止要說不說的,臉紅低頭,只管把個裙帶弄來弄去的,真真是不勝嬌羞的撩撥人心狀。怪道賈寶玉看見了,心裡一通癡想,就是意淫吧?連屁股上的板子痛都丟在九霄雲外去了。薛寶釵也真真是騷在骨子裡了!說到這裡,不由得我又想起來民國的女作家張愛玲了。」
大寶看著黃敏,臉上既惱,又有些困惑:「怎麼又扯上張愛玲了?」
黃敏撇一下嘴巴:「不是張愛玲怎麼,而是張愛玲寫過一句話,我印象很是深刻。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張愛玲,但是她有一句話卻讓我很是認同。」
看見大寶臉上露出來好奇,黃敏摀著嘴「咯咯」笑了兩聲,方才又開了口:「我都已經忘記是哪一篇了,但是那句話卻實在說得好呀。怎麼說來的?喔,是了,這樣說的:正經女人雖然痛恨蕩婦,其實若有機會扮個妖婦的角色的話,沒有一個不躍躍欲試的。薛寶釵就是這樣的女人,我覺得。對了,小寶不會也是這樣的女人吧?咯咯咯。」黃敏又摀起了嘴巴。
大寶臉上完全變了:「留些口德吧!記得咱們還有個女兒呢!」
黃敏臉上的笑立刻僵住了,看著大寶,半圓的眼睛熠熠的,卻是困惑。
「你不覺得皎皎跟小寶越來越像了?」
黃敏徹底僵住了。
涼薄世界深情活著的湘雲妹妹
優優拿著個酒杯,在人群裡穿梭著。身邊,衣香鬢影、笑語歡聲。可是,優優一壁跟人笑著,一壁逕直往落地的玻璃門走過去。推開門,她走到陽臺上──屋裡又熱又悶,她需要透透氣,就像浮上水面的魚。
初秋的晚上,瑩澈的天,沒有星,半圓的月亮掛在半空中,顯得有點孤零零的。微微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優優靠在欄杆上,頭往後仰著,不時晃動一下細長的脖子,頸子中央處一粒小小的心型吊墜熠熠閃動著,仿佛一顆小小的亮晶晶的星。
陽臺上除了優優沒有別人,很安靜。優優閉起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卻微微抖動著,似乎有一點不安似的。突然,室內嘈雜的音樂聲闖進耳朵裡,優優睜開眼睛,直起頭,徐沖也端著酒杯,走到陽臺上來了。
優優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眉,看著徐沖:「你怎麼也出來了?」
「我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薑子牙似地遁去了。」徐沖笑嘻嘻的,素常的、漫不經心似的吊兒郎當。
「貧嘴!」優優甩出一個白眼,微微側了臉,目光從徐沖的肩膀越過去,自落地玻璃門滑進去鬧烘烘的客廳。很多的人,每一個都有說有笑的,氣氛熱烈。「快進去吧,你可是主人,哪裡留著人客在那裡玩,主人卻不看見的?真沒有見過你這樣做主人招待人客的。」
徐沖笑了笑,扭過頭往房子裡看了一眼,飛快又回過頭看著優優:「少了我,他們一樣玩得痛快。」
優優笑起來,「哈哈哈」的,手裡的酒杯拿不穩似的,傾斜了一下,酒灑出來。優優素來是不笑則已,一笑必定「哈哈哈」的,牙床子都叫人看見了大半去。腰身起起伏伏的,益發顯得猿背蜂腰的。
徐沖等優優停住了笑,方慢吞吞地開了口,帶著幾分困惑不解:「你怎麼會笑成這樣?有那麼好笑嗎?」
優優愣了一下,臉上有些尷尬,立刻又換了不服氣的神情出來:「怎麼?沒聽見人說過麼?是真名士自風流!我就喜歡哈哈大笑。怎樣?」
徐沖看著優優,目光深邃:「那史湘雲可是個薄命女子。」
優優再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徐沖聳了一下肩膀:「難道你不覺得,《紅樓夢》裡的史大姑娘是頂可憐的女子麼?」說著,深邃的眼光裡又融進去一些什麼,仿佛夜晚的燈火輝煌映進去眼睛裡的反光似的。
優優目光閃爍,漸漸的,如水的目光上便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二)

FB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