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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站出發,路過北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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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薛慧瑩
圖/薛慧瑩

1

你知道昌城電校嗎?聽說要整體拆遷,我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

刷到《昌城時報》這則新聞推送時,母親的通話請求正好跳了出來。她那邊是白天,我這邊是深夜,時差和距離,阻止不了我倆隔三差五聊一會。

我隨手接起,把頁面切換到了視頻通話。

螢幕那頭,是家裡的院子。虯曲的亂枝堆了一地。那株栽培多年的金桂,被鋸成了幾截,橫七豎八地躺著。枝葉尚新,樹幹還滲著汁液,一片狼藉。

母親說:「還是砍了。長得太高,根子跟瘋了似的,把廚房的地磚都拱裂了好幾塊。」

「養了這麼多年,可惜了。」我輕輕咂了咂嘴,唇齒間似乎還殘留著桂花糕的甜香。

「是呀,太可惜了。」母親說,「前幾年還有房產公司想出兩千塊買,我不肯。現在呢,沒人要了,他們連房子都賣不出去了,哪裡還顧得上綠化。」

又聊了會家常,母親就忙著做飯去了。

我退回原來的頁面,點開剛才的新聞推送,這是一位讀者的爆料:

我想跟你們說一下,在昌城西郊,有一個師大分校,以前這個地方是中專學校,叫昌城電校。十五年前,電校搬去了外地,接著是師大分校入駐,不過我們還是習慣叫它「電校」。現在這個校園要整體拆遷了。我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見證了它的風風雨雨,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昌城電校,那裡靠近火車北站,離市區挺遠的。師生若想進城,不是搭有限的校車班次,就是趕那幾趟路過的綠皮火車。也有公交,但要轉車好幾次,很不方便。

不過,他們其實也不太需要進城。電校像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社會,除了教學樓和宿舍,他們有自己的醫院和商店,還有圖書館和電影院等設施。吃穿住行,基本可以在校內解決。

新聞上線不過半小時,已經有幾十條評論,大多是校友們的留言,滿滿的懷舊與不捨:

當年的電力學校,可是國家級的重點中專,和銀行學校是一個級別的,都是行業的黃埔軍校。

我的母校啊!1991屆的!

畢業後回去過幾次,早就沒什麼熟人了。如今連校舍都要拆,以後怕是連個影子都找不見了。

雖然早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但真到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還記得校門口那兩個橋,一個叫「反帝橋」、一個叫「反修橋」,我們常常在橋下抓魚、撿螺螄,那是最開心的時光……

評論區相當熱鬧,原本已有些睏意的我,也忍不住跟著留了言:「唯一一次去電校,是和當時的男友去見家長。忘不了那一碗鮮香順滑的蔥拌麵,還有那滿牆滿院的桂花香。」

2

第二天醒來時,陽光已經斜斜地爬上了窗台。

有機會睡到自然醒,算是被單位精簡後的一點小慰藉。其實剛開始那陣子,我的心裡還是有點失落的。這個年紀了,再找一份合適的工作,並不容易。家駿卻勸我:「歇一歇也沒啥不好。我們沒房貸、車貸,孩子們也大了。」

他這麼一縱容,我就徹底放飛自我了。熬夜、睡懶覺、看劇追書,好像要把多年的欠缺都找補回來。

吃過早飯,我把屋子從裡到外收拾了一遍,拖地、擦檯面,連門後的灰也不放過。等終於坐下來,隨手拿起手機一看,已是上午十點。

微信公眾號的通知欄亮著紅點,是《昌城時報》的提示,我的留言被精選了。點開一看,原始新聞下的留言已有幾百條,我那一條,因為點讚和回覆最多,被置頂到了最上方。

彷彿課堂上冷不防被點了名,錯愕之餘,卻又有些按捺不住的歡喜。我迫不及待地往下翻屏,想看看那些回應裡,藏著怎樣的共鳴。

可越往下看,心裡越堵得慌。那一個個陌生的頭像,那一句句帶刺的話語,如密集的箭雨一般,從螢幕那頭朝我湧來:

「只去過一次?當時的男友?後來是分手了嗎?」──這已經是最溫和的詢問了。

「哇,IP地址在加拿大,這個女的,為了出國甩了我們校友欸。」說這話的,是個頭像掛著電校校友會徽章的用戶。

「樓上真相了,看她頭像,就知道是那種崇洋媚外的類型。」後面跟著三個捂嘴笑的表情。

「裝什麼深情,不就是嫌我們電校男生窮嗎?在國外混不下去了,又來這裡蹭熱度?還裝懷念前男友?我呸──」後面是一連串嘔吐的表情……

我從沒想過,網路暴力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到我頭上。不過是順手留了一條言、不過是幾句平常的話……我的呼吸開始不穩,有一瞬間,竟生出想摔手機的衝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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