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乃爾之夏(二)
餐館老闆是廣東人,他用廣東普通話招呼我,讓我感到十分親切。我坐下來時,忽然覺得這樣的雨天,不該讓劉海冒雨回去。如果一起吃頓飯,說不定就雨後天晴了,我怎麼沒想到呢?
我點了三、四個菜,要了兩份米飯。點那麼多倒不是為給廣東老闆賺錢,而是明天的早餐和午餐有著落了。吃飽喝足,提著飯盒走在回家的路上,暴雨已變成了濛濛細雨。我撐著劉海留給我的雨傘,拐過兩條街,前方就是我租住的家了。
遠遠望過去,那棟古老的哥特式別墅,依稀能看到從前的豪華與氣派。我的腦海裡立即幻想出穿著西裝革履、彬彬有禮的男人和堆疊高聳頭髮、穿著越來越寬的帕尼埃裙撐的女人;以及上了年紀的老太太穿著蕾絲高領、戴著大花帽子,就像我在某部好萊塢電影看到的那樣。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家族?
走上三、四個台階,打開玻璃窗式的木門,屋裡靜悄悄地瀰漫著花香和植物的青草氣味,這就是我在康乃爾的家。也許太累了,回到家裡本想打個盹,卻呼呼地一覺睡到大天亮。
2
早上起來,我為自己煮了咖啡,就開始看各種學習資料與日程安排。臨近中午,機場果然派人把我的行李箱送來了。這讓我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彷彿裡面的每一件物品都頓時彌足珍貴。我立即換上自己的床單、被套,把每一件衣服掛進衣櫥內,把書籍疊在書桌上。一切收拾停當,我開始給盆景澆水,這時David的電話就來了。
David的來電,讓我有些意外。我以為他有什麼事吩咐,結果東拉西扯,純粹就是來搭訕的。不過我也樂意,畢竟我和前男友分手不久,一個人身在異國他鄉,孤獨寂寞是肯定存在的。我聲音柔和地說:「我正在給你的植物澆水呢!」他說:「辛苦、辛苦,非常感謝你。」他不會中文,說一口地道的美國英語。他的男中音有一種磁性的美,讓我覺得聽聽美的聲音也是一種享受。
掛斷電話後,不到五分鐘,David的來電又吱啦啦響起來。我問:「還有什麼事?」他嗯嗯啊啊地說:「沒事。」我說:「我正準備去學校了,有事發我手機短信。」他欣喜地說OK,把音調拉得很長,一種餘音繚繞的韻味在我耳畔迴盪。
我在地圖上,選擇了步行到綺色佳小鎮商業街,再坐兩站巴士到山上的學校。這似乎是最安全方便的路,雖然它必須經過一個養老院、一個教堂、一個火葬場、一個墓地。但在美國住久了,墓地也變成了花園,沒什麼好忌諱的。
我們在一個大教室裡上課。
中年女教授大眼睛、白皮膚,不苟言笑。但她穿著無袖綠衫、米色長褲,齊耳的短髮,看上去很精神。她講課時,站在講台中央既有範兒,又有風度,起碼吸引了我的眼球。課間休息後,我發現劉海搬到我旁邊的座位來了。我這才想起,我把他的雨傘忘在了家裡,連忙表示歉意,他卻說:「沒關係,沒關係。」
午餐時間,我和劉海一起去離教學樓比較近的食堂吃飯。這個食堂午餐有拉麵、漢堡、沙拉等,還有大學自己品牌的飲料和冰淇淋。我要了沙拉和冰淇淋,劉海要了漢堡和可樂,我們就坐在食堂門口的餐桌前一邊吃、一邊聊天。聊著、聊著,我們聊到了各自的家庭。
原來劉海的爸爸是泰國清邁市的高官、媽媽是曼谷某家銀行的部門經理,他唯一的哥哥只讀到本科畢業,在一家公司做廣告設計。劉海從小是學霸,上高中時,母親把他送到加州的姨媽家,他的四年高中就讀加州灣區山景城的公立學校。這些都是他向我展示自信和得意的資本。的確,無論從家庭背景,還是他自己的經歷,都非常不錯。雖然有些羨慕,但我心裡好像已暗戀上了David。
「明天就是美國國慶,據說學生都去一個大斜坡看煙花。如果明天你有空,咱們一起去看煙花吧?」劉海說。
「不好意思,明天我有點事。」我驚訝自己就這麼婉拒了劉海。劉海沒有出聲,半晌,他忽然站起來說:「太遺憾了,我還沒有被人拒絕過呢!」說著,他把可樂罐扔進了垃圾桶,自顧自走了。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感覺他彷彿受到了委屈似的,不免「嘿嘿」一笑。
下午的課堂裡,劉海坐到了台灣女生陳佳琪的右邊。也許他換了追求目標,這對我來說,倒是一種解脫。畢竟我是來進修的,根本不想在同學中找對象。
半個多月後,不出我所料,劉海和陳佳琪出雙入對地來來去去,想必是談上了戀愛。不過我放學回家,還沒有進門,David的電話就來了。好像也有那麼一點戀愛的味道。只是他總是提醒我給他的植物澆水,藉機炫耀他的旅途見聞。(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