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玫瑰(二)
原來是猶太人。春麗睜大眼說。
是的。小隱說,我最早看好她,是因為他們剛相處的時候,有一次西蒙要回蒙特婁,米拉問我天氣怎麼樣。我說這幾天有點冷,她立刻告訴西蒙,你要多帶一件夾克衫。
春麗就嘆口氣說:很會關心人的。
小隱說:是呀,我喜歡的也是這個。有一次西蒙洗澡在浴池裡撲通一聲,好像摔了一跤。我都沒著急,米拉站在門前一直不停地問,你怎麼樣、你還好嗎?所以我覺得她是一個溫暖的人。
很好,春麗說,你可以放心了。
哪裡放心?小隱嘆一口氣說,原本我也以為可以放心了,後來才知道,米拉有抑鬱症。
怎麼會有抑鬱症?春麗說,這可不好。
我也是才知道,原來很多猶太人都有抑鬱症。小隱說,他們生活在一種不安定中,他們總是覺得別人要拿走他們的財產。可能是幾千年被迫害的流浪生活,進入了集體潛意識。尤其是以巴戰爭開始之後,他們總是處於一種焦慮狀態。
原來是這樣。春麗說,我從來不知道猶太人是這樣,你真的給我打開了一個窗口。
自從以巴戰爭之後,米拉就很焦慮,忍不住上網去看,好些人在罵猶太人。西蒙告訴她不要看,她也忍不住。看了那些話,晚上就做噩夢。
本來西蒙做醫生,白天病人去世了,他也會有很壞的情緒。米拉在外面做生意,要討好客人,晚上回去累得像狗,躺在床上不想起來。兩個人都帶著負面情緒回去,都想在對方那兒得到安慰,卻又得不到。早些時候他們住在一起還做飯,現在飯也不做了,整天叫外賣。
這個你不用擔心,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靠外賣過日子的。春麗說,查理和小葉子也是這樣,整天叫外賣,兩個人吃得像兩個圓球。小葉子也不像一般女孩要身材,她什麼都不要,自己活得高興就好。你說米拉是白皮膚的中國人,我看小葉就是一個黃皮膚的西人。這孩子一半像男孩子、一半倒像個西人。過年的時候,我讓查理給我父母拜年,說點「祝你健康長壽」的話。讓她說,她不說,她說她從來不說這樣的話。有這個必要嗎?她問我。禮貌嘛。我說。她也不回答,也不說話。
她沒有祖父母嗎?小隱問。
有的,春麗說,從小還帶過她。
那她媽媽跟外婆關係好嗎?小隱很好奇地問。
很好的,從上海經常回老家看媽媽。
我還以為家庭關係緊張。小隱說,那有點說不過去。
所以我生氣。春麗說,我對查理說,我以後不會給你們帶孩子。費時費力地帶大了,到老了連句祝福的話也不說。
你這樣說話,他們也聽不懂。小隱說,你的中國思維的彎彎繞,到了這些孩子那裡,哪裡懂得你不給他們帶孩子是嘔氣、是對他女朋友有意見。
就是這樣,他們完全不懂我。查理還說,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呢?你不是很喜歡小孩嗎?春麗嘆口氣說。
你不要跟他們說,你可以跟孫子說。等你帶孫子的時候,你就對他說,奶奶有一個願望,希望過年的時候,你跟奶奶說幾句拜年的好聽的話。你既然不能改變他媽媽,你可以改變你孫子。小隱說。
春麗就笑起來。
他們說要結婚,我很擔心,因為我知道查理是一個被動的人。他以前的女朋友就證明了這一點。
查理前女朋友有個讓人過目不忘的名字,叫錢多多。錢多多的媽媽最喜歡收集房子,做收租婆,所以極力鼓動他們也買房子。當時錢多多還在讀大學,查理已經工作了,如果買房子,就是查理付首付,然後每月付按揭。
春麗不想買。可是錢多多的媽媽鼓動錢多多,最後上升到分手的高度。春麗就問查理,說你買了房子,分手怎麼辦?查理不在意,說分手就賣了唄。春麗沒辦法,只好同意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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