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卡索之藍（一五）

二十年前的那一天，她在哪兒呢？她被困在去公司的路上，堵得水洩不通。前面就是五角大樓，她去辦公室的必經之路。可一排警車攔在那裡，說一架被劫持的飛機撞上了五角大樓。她打開車上的收音機，才聽了幾句，她的心臟彷彿驟然間停擺，血不再流動，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在心裡深深地畫十字，一遍又一遍。不會有事的，你在六十八層，不應該有事的。她怎麼會料到，就在那一時刻，南塔樓已經轟然坍塌，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她的眼睛模糊了。「茗紫，快到這邊來看，那就是愛麗絲島！」是滬生的呼喚，她和他站在南塔樓一百一十層露台上，「對啊，那是當年新移民的鬼門關。多幸運，咱們沒生活在那個倒楣的年代。」

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影影綽綽的一個小島，還有星條旗在迎風飄揚。他伸出手要拉住她，她只稍稍躊躇了一下。等她轉過身來，卻再也看不見他了。他不是一直等著她來紐約麼？她答應等法學院一畢業就過來，只差幾個月了。

她不是前兩天剛剛接到他的電話，他說：你快過來看看我的名片，「Attorney at Law」終於印到上面啦──那是他經年的夢想，是他夢寐以求的。莫非這一切從未發生過，只是一場虛妄的夢？可那夢魘一直糾纏著她，讓她遊蕩在半夢半醒之間。

手機叮叮作響，她清醒過來，是花店經理發來了短信。她轉身走上自由大道，遠遠地就望見那隻雪白的大鳥，舒展羽翼，彷彿時刻準備騰空而起。她走進這座才落成不久的世貿中心「珍珠穹頂」（Oculus），逕直朝「維納斯花店」走去。

「您好啊，好久不見了。」一位穿玫瑰紅套裝的金髮女人迎上來。（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