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女兒（七）

記起來了，有一次聽到母親和凱莉聊天，「記得我說過吳振平像一棵樹？那時他最大的愛好就是站在院子裡看樹。現在住紐約公寓，沒有院子也沒有樹，一定很鬱悶。」

凱莉笑道：「上次去他的公寓，在停車場等妳時，看到不遠的公園有許多大樹。好像是楓樹，從他家陽台應該可以看見。」依婷很訝異，凱莉竟然留意到公寓陽台的位置，難道她也看到父親從窗中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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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推著餐車，將法式土司、煎蛋捲和藍莓薄餅，送至三人的桌前，在桌心放了奶油與楓糖漿。依婷別過臉拭去淚水，母親打開皮包取出紙巾給她，輕拍她的肩，「先吃早餐，在車上我們慢慢談。」

母親將身體移回座位準備用餐，香軟的法國士司上澆淋了楓糖漿。依婷切了一小塊放入口中，果然覺得心情舒展了幾分。

父親的死是三人相見的原因、這次相會的主題，避開主題不談，三人各懷心事，一時找不到話題，餐桌頓時一片沉寂。

「在學校好嗎？第二個學期了，妳喜歡嗎？功課重不重？」母親開口了、試圖改變氣氛。

「還好。」依婷低聲敷衍，自從噩耗傳來，心中糾結著自責和罪惡感。她想了一次又一次，如果自己在家，是否能阻止這個悲劇？更強烈的情緒是憤怒，如同炙熱的火山熔岩在心中沸騰燃燒。父親竟然這樣對待他唯一的女兒，選擇用如此無情、恐怖，又殘忍的方式遺棄她？

按下手槍扳機的那一剎那，父親想過她嗎？在自己的家中，留下血淋淋的殺人現場，這是怎樣的父愛？

母親為了愛，追求自己的人生離棄了她；父親為了恨，以死亡遺棄她。（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