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難自禁（一三）

他順便問了問小孩的情況，得知兩個孩子都很忙，沒空跟他視訊。他也不知道要跟孩子說什麼，掛掉電話後竟感到一絲如釋重負。

●

隔天一早，天還沒亮他便起身到健身房。在跑步機上跑了五公里後，又舉重鍛鍊肌肉，覺得身體和心情都維持在良好的狀態，對當天的比賽充滿信心。

到了音樂廳，發現人潮明顯少了許多，超過一半的參賽者已經被淘汰提前離開。他意外看到一同參觀動物園的那個女人也在觀眾席，抬頭看到他的時候，很高興揮了揮手。

他在她身邊坐下，對方告訴他自己沒進入第二輪，但旅館已經訂好，回家後一個人也沒事，便打算留下來聽聽當天的比賽。她並沒有表現出失敗者應有的失落，還是一副自在的模樣，讓他覺得十分舒心。

他們討論著準備好的曲子，分享了心得。上台前，對方祝他好運，當她微笑時看向他時，他感到一陣暖意。

他坐在鋼琴前，觀眾席傳來些許沙沙聲，讓他感到緊張。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干擾排除在外。手術室多年的訓練教會他如何控制自己的神經系統，放慢呼吸、穩定心跳，讓世界歸於寧靜。不久之後，他投入了一個完全安靜的世界，只有他和面前那架漆黑的鋼琴，沉浸在一個超越時空的深處。他忘了自己在演奏，彷彿是處在一場夢裡。

表演結束時，他突然有些迷失，幾秒鐘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直到觀眾的掌聲響起，他才回到現實。觀眾席燈光昏暗，但他看見那個女人正微笑拍手看著他，不再感到那麼孤單，兩人彷彿因為剛才的表演，分享了一種不為人知的默契。（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