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拿破崙(七)
聽新聞
test
0:00 /0:00
為了寬慰她,母親拈起一塊碎片送進嘴裡,嗯,誇張地發出滿足的嘆息。她也直接用手吃了起來,嗯……
後來,從巴黎到雪梨,她在很多地方吃到不同口味的拿破崙。她讓蛋糕在盤子裡躺倒,叉子輕輕刮過如探虛實,一層疊一層,黃油皮、白軟乳,盡收眼底。她不慌不忙切成小方塊,找尋千層酥皮和甜馥奶油的巧妙平衡。這時,她常想起第一個拿破崙,還有那段時日常去戴叔叔家的母親。
太陽白花花地照著,她戴著灰色漁夫帽,今夏的第二頂,德製超輕鈦金屬框的太陽眼鏡,兩年來的第三副。「東西都長腳自己跑走了」,母親晚年常說這句話,怨嘆記性不好「沒頭神」。母親在她這年齡時開始抱怨東西長腳,最常跑走的是筆和眼鏡,然後是錢包、月票,一只耳環、一條絲巾……它們都長了腳,悄悄開溜,直到靈魂長腳的那一天。
身旁年輕人來來去去,他們的動作行雲流水,而她需要三思而後行。起床要坐在床沿等血液歸位,走路要當心,避免撞到廣告招牌或招牌邊的人,蹲下站起需要扶著什麼。年輕人的行動越來越快,快到身子向前時,影子還留在身後,飛揚的頭髮咧開的嘴角、衣領和裙裾,驚鴻掠過、狡兔掠過,旋轉吱旋轉吱、吱……
楠楠,怎麼了?
蟬在叫,媽媽,蟬在叫……
蟬要叫,牠們要交配啊!七年就等這時,錯過就沒有了。
沒有了?
我出去一下,你顧家,先寫功課。
掠掠及肩鬈髮,雙頰緋紅,眼睛亮得像天上星。母親出去了,腳步那麼輕盈。她悄悄跟上,瘋狂的蟬鳴掩護了她。母親很快往巷子尾走去,那裡有一扇朱紅色的門,虛掩著,母親一閃身消失在門後。(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