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拿破崙（四）

她的抽屜文件、電腦檔案、衣櫃褻衣，那些私語和淚水，輾轉反側無眠的夜，只能存在她和另一個人之間的，有一天全盤托出公諸於眾。他們將會知道她也是殘缺的，幸福只是擺拍。

夏日待客，她選了一組四套的日本白底竹痕圓壺茶杯、茶托，準備擺鳳梨、蓮霧的水晶盤，擺小餅乾的墨色大圓盤，蘭花草描金邊的蛋糕盤，四支銀叉、四支玻璃柄的小叉，四只素白貝殼紋的點心碟，四只玻璃杯、四只高腳水晶杯。李歐說會帶一瓶波爾多。她還準備了消暑的百合綠豆湯和檸檬水。

班車沿山路蜿蜒而下，時有顛簸，茱迪抓緊前座椅背的把手。居民大多是老人，車子開得這麼猛，剛才沒仔細看，難道是新司機？以前那個老張也六十幾了，老司機開車穩重。上海人說的「老司機」，不一定是開車的，只要是技術嫻熟、經驗豐富，便是老司機。不是一味爭搶就能得其所願，要開得穩妥一路平安，就像李歐常說的「看誰笑到最後」。笑到最後，再也不是指事業有成，而是吃得下、睡得著，容顏尚可、指標正常。

茱迪在車子搖晃中閉上眼睛，想著什麼，卻又抓不著頭緒。車停，睜開眼睛，緩起身，跟自己說不要急。下了車來，四周張望一下認清方位，便往一條小路走去。

永樂烘焙，黃底綠字的招牌。店面不大，三張藍綠磁磚貼面的小圓桌，各配兩把漆白的木頭椅。早到的客人買了蛋糕和咖啡，坐在那裡看其他人排隊。

昨天她已經打電話預訂了奶油曲奇和芝麻餅乾。這是店裡的經典餅乾，又香又酥，一甜一鹹，是茱迪家派對的必備點心。近幾年，她膝關節疼痛，腿腳無力，搭飛機趕行程成了苦差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