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掌（全文完）

母親瞪圓雙眼望向父親，大聲說：「我三哥不造孽，你少胡說八道！」

「你難道不知道，你三哥是做偏門生意的嗎？知勇做的那些事，全是你三哥教的！」

「呸！」母親罵道，「若不是我三哥，你連老婆都討不到！」

我哈哈大笑。父親也笑，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我父親和三舅當年在鄉里當民兵時認識，三舅是我父親和母親的介紹人，這一點眾所周知。

其實我一早就知道，三舅早年掙的那些錢，有很大一部分來路含糊。投機倒把、販牛販豬那些就不提了，正當的生意憑本事賺差價，讓我父親看不慣的是，三舅經營過棋牌室，常常組織人馬參與地下賭博。

我十七歲那年暑假，聽一位初中畢業後出來混社會的同學說過，我三舅與朋友聯手騙了一個人，導致他生意破產，跳樓自盡。家屬欲找我三舅麻煩，又忌憚我知勇表哥厲害，事情最後不了了之。

我說都這麼晚，你倆該休息啦。

父親哼一聲，說有個事，他已經放在心中幾十年，憋得心慌──

1978年，我父母結婚前，三舅向我父親索要了六百八十元彩禮，只交給我外婆三百八十元，私吞了三百。

母親明顯第一次聽聞這個事，臉上的表情瞬間石化，由錯愕到憤怒，用了將近半分鐘。然後眼眶泛紅，氣鼓鼓地看著父親，又看看我，哼一聲，回房間去了。

隔天我起了個大早，去牛角鎮。

知勇表哥已經離開農家飯店。前檯小妹妹交給我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話：

不執著於過去，不惶恐於未來。兄弟保重！

沒有落款，右下角畫有一隻被稱之為斷掌的手掌。（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