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夫案（八）

新家如此之遠、如此之高，楊青青看不見卻感受得到。楊青青是被張新背著上山的，不是出於新嫁娘的習俗，而是不得已。雙目失明，山路即使有人拉扯著，楊青青也一概爬不上去。

張新氣喘吁吁地走了半天，實在背不動了，換了鄰居趙峰背著。兩個大男人輪番背負著，深一腳、淺一腳才到達。應該是山頂了，風呼呼地颳著，坐在堂屋裡還能颳在臉上，一摸灶台，一手灰。

三間孤零零的土屋子，一間臥室、一間堂屋、一間柴房。房屋前面四、五米的地方就是懸崖峭壁，即使最近的鄰家，相距也有百米遠。

五年，楊青青的生活空間就局限在這裡，從來沒有下過山一次。

五年，楊青青生下了兩個孩子，一個是男孩，另一個也是男孩。加上巧巧，現在楊青青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她的生活被三個年幼的孩子填滿了，沒法自怨自艾、沒法顧影自憐，再說也根本看不見自己的影子。不出意外的話，楊青青的後半輩子就這樣忙碌碌、慢悠悠地度過了。把孩子養大，自己老去，死去。

楊青青認了命，張新不認命。

按理說，張新應該滿足了。老婆有了、家庭有了，除了窮。張新原來一個人的窮無法抱怨，但是現在一家人了，兒子有了的窮就有了抱怨的理由。張新認為自己的受窮就是因為楊青青，是因為三個孩子的拖累。張新把自己一切的不如意，歸結為楊青青的殘疾、楊青青的瞎眼。

張新生性少言少語，一開口就是硬邦邦的石頭，一抬手也是硬邦邦的石頭。先是打楊青青，然後是巧巧，然後是兒子。大毛和小毛這兩個親生兒子也不得倖免。（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