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車站領婆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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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陸陸續續從火車上下來了十幾個人,有的婆娘領著兩三個娃娃,還有一個領著小腳的老媽,還有懷裡抱著的月娃子,也不害怕把娃娃給凍著。不用多問,都是和我情況差不多的,從定西、天水那邊跑出來的叫花子。
「日他媽的,陝西也這麼冷,把我的勾子都要凍爛了。」一個婆娘罵著。
「媽,餓得很,到阿達要饃去?」一個流著鼻涕的小男娃問,娃惜慌的,跟著當媽的胡跑……
這時候,不知道躲避在火車站哪個旮旯拐角的十多個男人擁過來,有高個子、矮個子,有二十幾歲的小夥子,也有五十出頭的老漢,都是穿著陝西本地婦女織的老粗布黑棉襖,不是腰間綑條圍巾,就是紮條麻繩。個個都凍得縮著頭,兩隻手筒在棉衣袖子裡,還不住地吸溜不停流出的鼻涕。
十幾個男人把剛剛從火車上下來的婦女、娃娃們圍住,問東問西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男男女女怎麼搭上話,反正男人把婆娘拉到一邊嘀咕一陣子,談好了什麼條件,女人願意了,就拉上抱上娃娃,跟上男人走了。我看到那個小腳老婆子也被一個老漢領走了,拄著拐棍,走得很慢。一袋煙的工夫,就算成事了,站台上安靜了。
哎呀,啥叫個找對象、啥叫個談戀愛、啥叫結婚證,那時候,人都快餓死了、凍死了,誰還知道講究那個事情。老鼠一樣有洞就鑽,先活命。男人願意收留,女人願意跟上回,兩個人彼此願意,就行了。簡單得很。
我個子小,又餓了這一半年,瘦得像根竹竿子上面戳了個洋芋。一個姑娘娃臉也不洗、頭也不梳,自己都覺得醜得走不到人面前。等了好半天,大多數婦女都被穿黑棉襖的男人領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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