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的年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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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真是無所不能,為了餵養我們姊妹兩張嘴到處抓挖。有一次竟然讓我和香香吃到了一頓肉,不是豬肉、羊肉、牛肉,是老鼠的肉。我們晚上歇息的那個廟裡,不時聽到老鼠唧唧的叫聲,跑過來、跑過去,不害怕人。我媽趁著月亮照進來的光,趴在地上守著,看見個影子就打。用鞋底子打老鼠,「叭」地一下,老鼠就嗚呼了。一晚上打了有十三隻老鼠。我數了,十三隻。
天還沒有大亮,我媽雙眼熬得紅絲絲的,打著哈欠。我媽喊醒我和香香,用包袱包住一堆老鼠,不敢聲響地離開村子,往野地裡走,害怕村裡人來逮我們。那時候社會緊張得很,不讓人出門要飯流動,出門需要大隊開的證明,不然抓起來關幾天黑房房,然後哪裡來送回哪裡。我媽得罪了隊長狗剩,回去沒有好果子吃,回去就沒有活命了。
我在溝壩裡收集了一些掃帚菜的乾枝枝,我媽用火鐮打起了火。等火旺起來,把一個個老鼠扔進火堆裡,不一時就冒出皮毛燒焦的腥臭味。緊跟著就是要人命的香味,稀有的烤肉的香味。
「媽,香很,熟了,能吃了。」我饞得催我媽。
「別急,生肉吃了害肚子。」
「媽,吃,吃肉。吃肉肉。」香香也催。
我媽扒出幾個老鼠,黑得像烤焦的洋芋蛋蛋。她用嘴吹吹這個,又吹吹那個,然後遞給香香一個,又遞給我一個。
「燒手!」香香抓了一下,被燙著了,趕緊縮回手,又忍不住去抓,扯下一條小細腿放進嘴裡,貪婪地咀嚼著,「媽,香、香,香很。」香香骯髒的小臉居然笑了,好看得像開放的蒲公英,好久、好久沒有看見三歲的香香笑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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