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裡的馬廄
冬日的一場暴風雪後，我和理查在哈蒙德丘州立森林（Hammond Hill State Forests）中那一大片被白雪覆蓋的草地上越野滑雪。中途，他一個人去附近森林探險，把我留在白茫茫的雪地中，四望空曠的雪地，天色逐漸暗沉下來，心中不禁掠過一絲恐懼。
突然，從草地西北角落傳來馬鳴，我才發現附近的那兩棟木質建築之一是一個老式馬廄。牆體由寬木板豎著排列組成，木板之間由窄木條銜接，呈現出一條條立體的凸起豎線。馬廄是半開放式的，後側有一個圍欄區，有兩匹馬在自由活動。
一匹白臉褐色的美國奎特馬，動動牠那對尖尖指向前方的小耳朵，睫毛上還沾著雪花，看著我若有所思了幾秒後，舉步向我慢悠悠地走來。這是明確的好奇訊號，但牠步態不慌不亂，不卑微，像個見過大場面的紳士。馬的氣場似乎壓倒了人的氣場，我自覺有些受寵若驚，急忙拿出手機像追星似地給牠拍照。一時間沒有明白，到底是我觀察牠，還是牠觀察我。
也許我是亞洲人，也許牠沒有見過黑頭髮黃皮膚的人類吧？牠先繞到我左前側抬頭打量，繼而繞到我右前側，再次仔細觀察。牠不斷變換角度，彷彿一名謹慎的科學家在評估對象。小圍場的遠處，一匹膽小的深色奎特馬偷偷望著我們，那是一匹膽小但好奇的「吃瓜群眾」。
「你好，我是牠們的主人。」一名中年女子微笑著站在我身後。我驚訝地回望，竟然這裡還有人住？好奇地問：「這些馬都是妳養的呀？」
「是啊。馬廄裡還有更多馬呢！」她領我進入馬廄。馬兒們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卻不使我反感，反而讓我感到踏實和安全。原來，這馬廄是茫茫白雪中的一艘溫暖的諾亞方舟，牠們好好地活在這裡，有糧食，有溫暖，也有自由。
馬廄裡有幾匹馬，和人一樣有靈性，牠們好奇地打量我，大概想看看我這個不速之客到底是誰，並估算我和牠們會產生怎樣的聯繫。那名中年女子給我一根紅蘿蔔，示意我餵一匹她聲稱很溫順的馬，並保證牠絕對不會咬人。猶豫良久，連馬都著急了，發出鼻息聲表示不耐煩，我這才閉上眼睛，伸出手給牠吃紅蘿蔔。還好，牠沒有咬到我的手，只是在我的掌心留下了一點口水。我聞一聞，臭的。
走出馬廄，我好奇地問，為何他們家的房子和馬廄會出現在州立森林之中。她指了指我剛剛滑雪的那片草場示意說，這一整片都是私人所有，並不是州立森林的一部分，只是被包圍而已。
我驚訝地說：「這麼說，我不小心闖入了您的私人領地？真是抱歉，我完全不知道啊。」她友好地回答：「沒關係，妳完全不用擔心，妳聽過北歐風格嗎？我一般允許人們進行非破壞性的休閒活動。放心放心，我沒那麼嚴格。」
和女主人告別後，我心情低沉，又在雪地中等了一會兒，理查才回來。回程的路上，我都陰著臉不說話。突然，遠處地面上升起一條金色的火龍，在暗夜中開出了橘色的花。
「別生氣了，快看，煙花。」我看著煙花，漸漸忘卻了不悅，而把記憶的珍寶永遠埋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