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遊

舊金山（San Francisco）的三月，春和景明，我和太太選了個禮拜日，前往金門公園（Golden Gate Park）踏青，想沾一沾春日的靈氣，尋那「踏地氣」的樂趣。

車子繞進公園，一股清冽帶草木香的氣息撲懷，這氣息軟而活，彷彿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整個冬天積下的濁氣與滯悶，這時，才真切感到春光撲面。兩旁樹木新葉嫩綠發亮，老葉仍墨綠沉甸，深深淺淺，層層疊疊，如丹青妙手潑墨。林間鳥雀鳴叫，聲音濕潤，彷彿剛從冬眠醒來。妻挽著我的臂，一同尋找春意。

公園有湖，湖水碧沉沉，風過，水面漾起細細縐紋，直漾到人心裡。湖邊柳樹垂下長枝，新葉吐鵝黃，軟軟拂水。我們找了個向陽草坡，鋪開毯子坐下，妻取出點心、水果和早晨沏的熱茶，茶香混青草氣，說不出的妥帖。我閉眼讓陽光暖照，聽遠近人聲、鳥聲、風聲，心裡踏實。這大概就是「地氣」——從泥土蒸騰，溫溫潮潮，鑽進骨子裡。

吃飽喝足，我們繼續前行。路過開闊小山坡，眼前一亮：幾匹駿馬悠然吃草，陽光斜照，毛色鍍上油潤光澤。一匹棗紅馬格外神駿，牠昂頭迎風，長鬃飄散如燃燒的旗，眼神透出曠野的自由與不可羈勒的靈氣。我想起今年是馬年，這一幕正是好兆頭。

我的目光離不開這些馬兒。牠們輕快小跑，四蹄翻騰，矯健有力，那活力與健美令人讚嘆；勻稱肌肉、流暢姿態，彷彿攪動空氣。老輩人說，馬象徵吉祥與成功，「馬到成功」確有道理，這昂揚一往無前的姿態，正是新一年我們心底的期盼。

眼前盎然春意與勃勃生機，總讓我聯想到馬——健美而充滿靈性的動物。遠處山坡線條流暢有力，像駿馬靜臥蓄力；山坡老松枝幹虯曲伸天，也像昂首嘶鳴的駿馬；風穿樹林的颯颯聲，彷彿馬群奔馳時耳邊掠過的風聲。這天地間，都流淌著馬的「活力」。

我想像無邊草原上，群馬迎春風飛奔，鬃毛揚如旗幟，蹄聲鏗鏘敲擊大地，濺起泥土芬芳，那是何等自由奔放。牠們帶天然靈氣，感知春天召喚，順應自然律動；牠們奔馳，不僅宣洩力量，更是生命禮讚，是嚮往遠方、追求成功的姿態。而我和太太漫步春光，不也正承接天地賜予，在「養精氣、融和氣」嗎？

走著走著，我們來到開闊草地，放起風箏，那紙鳶精巧，乘著風直上雲霄，手中線一鬆一緊，彷彿牽住滿天春色。看著扶搖直上的風箏，我心一亮：放風箏正是人生隱喻。那一收一放的線，是努力與堅持；廣闊天空，是嚮往的遠方；這奔跑向上的姿態，正是馬年啟示——要有馬的「活力」，更要有沉穩「積健為雄」的心勁。只有根基穩、氣力足，人生的風箏才能飛得更高更遠，迎來自己的吉祥與成功。

在這天地之間，我和太太一起看著山水與充滿靈氣的生靈，心裡那股氣，也跟著健旺、融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