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來又一課

住在喬治亞州卡爾頓（Carrollton）城外的山裡三十年了，當初請人建的房子雖很如意，但畢竟年久了，要維修也是合理的。

最近天冷了，因門窗老舊、接縫有些不嚴，陽台木條多處腐朽，就找人來修理。此次應徵的老闆在電話上說得頭頭是道，稱有三十年經驗，並是本地人；我們基本上比較喜歡和本地人打交道，覺得比較方便可靠。

那老闆一進門，就超乎常理的熱情，和我勾肩搭背，我是不習慣陌生人這樣的，但想他是老美，或許習慣如此，就勉強忍耐。他又要送我們自家養的雞蛋，不好意思拒絕人家的好意，收下了他送的一打雞蛋和幾個番茄。

我和老伴說這人過分友善，老伴雖也覺如是，但她向來是信任人的，所以沒太放在心上。但真應了古語說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詐。」

開工後，他們的工藝可說是粗製濫造，要求改進也搪塞了事，我先在老伴面前抱怨，她還幫那些人緩頰，我心想，她怎麼胳臂往外彎，心裡很不痛快。後來連老伴也看不下去了，但又拿那些人的推諉敷衍無奈，總不能為這種事鬧上法庭，弄得我們倆都憋了一肚子氣，說話也就都沒了好聲好氣。我們夫妻結褵五十多年來從未惡言相向，而今雖未到那地步，氣氛也夠嗆了。

好在老伴即時警覺，改回一貫的溫言細語，我也醒悟，事已至此，不能把氣出在自己人身上，再賠上我們之間的感情。兩人冷靜下來，用素來處理問題的態度，平心靜氣共同收拾這爛攤子。外面木已成舟的部分，雖礙眼但也只好將就算了，被噴漆殃及的陽台鐵桌椅準備自己重漆，踩壞的花壇等春來再修復，重新種植。室內被弄壞的部分，如門下的接縫木條等，乾脆自己慢工出細活，也免去他們進出干擾，並逐漸把家具歸位。

這次慘痛經驗，雖緣於我們忘了古訓，太相信人，但也不能不感嘆，美國真不論是大小事情，都有江河日下之勢。我們以前請人來建房、做花架、陽台等事，我從來都不聞不問，而完工後也都令我們滿意，那時都認為是理所當然，看來這態度也得改進。此後不僅一開始選人要謹慎，而對做得好的人，也應多表達些感謝。

所幸我們夫妻倆仍能保持一貫的相處之道，恢復了共同面對問題的作法，未讓外來的不快影響和睦的生活。這次就算是老來又上了「防人之心不可無」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