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和狗

俗話說「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意思是狗的本分是看門，若去捉鼠便越俎代庖，難免被視為「多管閒事」了。有趣的是，我還真遇到過兩回「狗鼠大戰」，每次都驚心動魄，而狗鼠各有勝負。

多年前的一個清晨，我送兒子去位於北加州佛利蒙（Fremont）的小學上課後，沿著小區的步道回家，途中遇到另一名家長珊迪正牽著狗散歩，於是我們聊了起來。這時一隻小松鼠從我們身邊的柵欄上跑過來，珊迪的大狗發現後立刻大叫起來，於是小松鼠掉頭而去，狗也跟著跑去；小松鼠看到狗跟過來，又從柵欄那頭跑回來，狗也跟著轉頭跑回來。牠們這樣跑了幾個來回之後，小松鼠有點累了，於是停下來，毫無畏懼地看著柵欄下的狗，彷彿在挑釁：看你能把我怎麼樣？雖然大狗仍舊氣勢洶洶地狂吠，卻因為無法像貓一樣爬上柵欄，所以對小松鼠無可奈何。這一場狗鼠大戰，小松鼠以絕對優勢大勝，令人忍俊不禁。

不過在另一場狗鼠之戰中，那隻松鼠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那是在一個暑假，朋友一家人出門旅行，而我則陪伴其留在家中的奶奶，每次和奶奶散步的時候，順便帶著家裡的狗一起遛。這條狗是阿拉斯加雪橇犬和拉布拉多犬的混血母狗，名叫莎拉，當時壯年正盛，體型健壯，精力旺盛，活潑好動。朋友的家人都怕牠過重，只給牠吃定量的狗糧和水，不讓牠吃其他東西。不過為了和牠建立起友誼，我對牠比較寬鬆，偶爾會給牠一些桌上的飯菜嘗嘗，莎拉總是吃得香噴噴的，吃完了還會抓我的腿繼續要。

莎拉被教養得很乖，每次看到我們要去散步，都會興奮地先跑到門口，等著我們給牠戴上狗繩，然後一起出門。一路上雖然常常被很多新鮮事物吸引，卻從不惹麻煩。

那天下午，奶奶和我照常帶著狗去散步，走到北門社區公園（Northgate Community Park）草坪的邊上，正當我們邊走邊聊的時候，莎拉卻停住了，一動不動地盯著草坪中央，那裡有好幾隻小松鼠正竄來竄去玩得開心。突然莎拉掙脫了我手中的繩子，向那幾隻松鼠衝去，奶奶和我都驚訝地看著牠瘋狂地追逐著松鼠。我立刻跟著跑過去，想要抓住狗繩。那些松鼠驚得四處逃竄，可惜一隻呆萌幼稚的小松鼠還沒有反應過來，就不幸地被咬住了。莎拉立刻對小松鼠開始大嚼大嚥起來，眼睜睜地看著一隻活潑可愛的小松鼠瞬間成為了狗糧，著實令人悲傷不已。

我撿起地上的繩子，拽著莎拉就走，莎拉也很聽話，叼著剩下的半隻松鼠跟奶奶和我向家裡走去。莎拉在這一場狗鼠大戰中顯示出野性的一面，讓我心驚膽顫，一路沉默無語。沒想到被人類馴服、可愛的莎拉，天性中仍然保留了強烈的野性。

莎拉當然無法理解我的感受，以後每次見了我依舊興奮地圍著我跑來跑去，還會向我討要美食。一年一年過去了，漸漸地牠不再像之前那麼活潑，只是看著我走進來；再後來，只有等我叫牠，牠才看看我。在朋友一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下，莎拉活了十六、七歲，相當於人類超過一百歲的年齡，而牠抓小松鼠的經歷，則是我見到牠的唯一一次暴力。這兩場「狗鼠大戰」無論勝負，所展現的動物天性，既生動有趣，也不乏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