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做護工

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找一份「既喜歡又能養活自己」的工作。退休後來到美國的我，因為英文不好，又住在加州華人區——蒙特利公園（Monterey Park），便從照顧中國老人的護工做起；沒想到，這份起初被我輕視的工作，卻給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與成就感。

起初我以為年長的老人會比較難相處，但事實卻完全相反。我照顧的大多數老人都非常善良，有的把我當女兒，有的視我為朋友，還有的在臨終前把我當作生命最後的依靠。他們讓我明白，護工不僅是體力勞動，更是一場心與心之間的交流。

在陪伴他們的日子裡，我也意外地獲得了成長。有的老人陪我一起學英文，有的教我練書法，有的愛唱歌，有的每天讀聖經；他們常常講述年輕時的傳奇故事，每當他們沉浸在回憶中，我總能在他們的眼中看到光。我開始想把這些美好記錄下來，沒想到居然因此在報紙上發表了幾篇作品，也讓我重新發現了自己的潛力。

我常常帶他們外出旅行：公園、海邊、山林、教堂……，沿途的風景雖美，但更珍貴的是我們一起拍下的那些照片，留下了一幕幕彼此陪伴的回憶。

當然，這份工作也有沉重的一面。我照顧的大多是九十歲以上的老人，生離死別是無法迴避的課題；但也正因為這些離別，我更加珍惜活著的每一天，更深切地體會到「陪伴」與「告別」的分量。

有一件事，至今仍無法解釋。我照顧過的兩名老人，在他們臨終前，都似乎給我發出了「信號」。

一名老人住院期間用LINE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另一人則用微信發來一首英文歌，但他們當時都住在醫院，身邊根本沒有手機。我把那首歌拿給老人的女兒看，她帶我回家去找她父親的手機，可因為長時間沒開機，手機已經沒電，無法啟動。而那首歌叫「Wild」，歌詞大意是：「人生苦短，就該放肆去活（Live wild）。」雖然老人不會英文，但那句歌詞，就像是他留給我最後的話。

護工的收入不高，卻養活了我和孩子。比起國內按部就班、日復一日的生活節奏，這裡的每一天雖辛苦，卻充滿意義。六年來，雖然我遠離了年邁的父母，卻彷彿又擁有了更多的「父母」。

我是一名護工，但我更是一名傾聽者、陪伴者、記錄者。這份看似平凡的工作，在精神上滋養了我，在文化上賦予力量，在經濟上給予支撐。這樣的工作，你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