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深秋

北美的秋天，歷來都令人嚮往。尤其是從掛曆裡看到加拿大那一大片紅楓林，美得令人驚艷，曾經想過，如果能親歷其境，此生足矣。

多年前的一個十月，因事去了一趟溫哥華（Vancouver），滿心以為來到楓葉之國，又正值十月，一定能飽覽紅楓秋色，可是事與願違，幾天下來，結果令人失望。漫山遍野的楓樹林仍然是綠色一片，沒有一點嫣紅的色彩，無奈之下，只好失望而歸。

其實，洛杉磯（Los Angeles）也有楓樹，除了都市外圍的山巒湖泊以外，許多街道也種上了楓樹。不過，也許是氣候的原因，這些楓樹基本上四季常綠，再加上街樹不成林，根本不壯觀。若想從它們當中尋找類似加拿大那種漫山紅楓，可以說是連影都沒有。

不過，每年的感恩節前後，滿街的楓樹開始落葉，枯黃的葉子厚厚地灑滿一地。當夕陽西下時，遍地的枯葉在晚霞的映襯下熠熠生輝，倒也增添了幾分深秋的氣息。

生活在洛杉磯，秋天賞紅葉的機會很少，而秋天觀雪松，卻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不需遠行，就在我所居住的社區，許多住宅的前後院，都種上了高大的雪松。由於這一帶的房子，最早的初建都是在上世紀三、四○年代，所以這些幾層樓高的雪松，樹齡估計已有七、八十年了。

雪松的世界幾乎沒有四季。無論春夏秋冬，都是那麼蒼勁翠綠。那塔樣的樹形，粗壯的樹幹，尖針般的樹葉，遠遠望去，酷似一座千年古塔，安穩祥和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是廣東人，以前生活在廣州，從未見過雪松，如今生活在北美洲，出門就見雪松，多少有點幸運。遺憾的是洛杉磯從不下雪，生長在這裡的雪松，客觀上無法盡顯其能屈能伸、無懼大雪壓頂的本色。不過，它那種特有的堅韌不拔，處之泰然的神態卻令人肅然起敬。

說起來大自然也實在很奇妙，同一街區，當落葉後的楓樹早已一樹蕭條的時候，高大的雪松卻依然一身綠裝，強烈的對比令人覺得本是秋天疑是春。

每當這種時候，我最喜歡於傍晚時分漫步在鋪滿落葉的街道上。那淡淡的輕霜，一抹金色的斜陽，隨風跳躍的落葉，掛在雪松枝上叮噹作響的風鈴，令人覺得格外淡雅和寧靜。此時對於我這種喜歡安靜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無價的享受。

一年又一年，秋去春來，落葉後的楓樹又添新芽，雪松年輪轉了一圈又一圈，自然規律有條不紊。人生何嘗不是如此，無論身在何處，無論貧窮或富裕，只要生命的腳步不停頓，保持本色，堅強面對，就一定會走過深秋，走過寒冬，迎來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