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鼠入侵
我家馬路對面是聖地牙哥(San Diego)的一處社區公園,綠茵茵的草坪上常見幾處褐色小土堆,旁邊總有一個比乒乓球稍大的洞口。一天,我帶著不到兩歲的外孫女在這些土堆上踩著玩,突然,一隻灰黑色的地鼠從洞口探出腦袋,旋即又急縮進去,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地鼠。
我們一聲不吭,驚奇地盯著洞口。地鼠又探出頭來,兩隻明亮的眼睛機警地左右巡視,隨即又迅速縮回。如此幾番後,牠圓滾滾的身子緊貼地面爬出,叼住一根草,極快地退回洞中,不一會兒,牠又爬出來,又把一根草拉進洞裡。我們乾脆坐下來,興致勃勃地看著,後來甚至把外孫女放在洞口前,幫她和地鼠拍視頻。從那以後,「看地鼠」成了我們最喜歡的公園活動之一,覺得地鼠真是可愛。萬萬沒想到,幾個月後,地鼠竟然闖入我家。
我家後院是個近兩層樓高的斜坡,除了一些新栽的小果樹苗,剩下就是我沒來得及拔淨的野草。某天早上,我突然在後院發現熟悉的黃土堆。
一檢查,發現順著鄰家圍牆下埋著的灌溉水管,有一條十幾米長的橫洞。順著斜坡往下,有七、八個大大小小的新土堆,想來下面的通道肯定像個地鼠地鐵網。如果不及時控制,牠們很快就會鑽到下邊的花壇裡,而且那些黃土一被風吹,屋裡肯定滿是灰塵。
這下該怎麼辦?煙燻?不行,這裡全是木圍牆,一不小心恐會火燒連營。水灌?從沙坡地的這個洞口灌進去,水就會另一個洞口流出來,白費勁。
突然想到,地鼠怕貓,而我家養貓,那就試試「生物性驅離」。
貓喜歡在土坡上排便,然後刨土掩埋,我戴上膠皮手套,翻撿貓糞,統統塞進洞口,第二天一看,新土堆更多了。我急中生智,再來一個「行為性威懾」。
還記得萬聖節時買了一種小閃光球,比花生米大點,中間夾著紙片,一抽出就開始閃光,五彩斑斕,能閃好幾天。我把一整包沒拆封的閃光球全都扔進洞口,特別是圍牆下牠從鄰家進來的主洞口,我還專門塞了一個手指粗細的微型閃光棒,能亮十天半個月。在漆黑的洞裡,亮得牠害怕,我就不信嚇不走牠。
第二天,新土堆沒了,我得意地笑:「這就對了,你從哪來,給我回哪去。」可高興還沒持續兩天,地鼠又捲土重來,刨出的新土堆,加上我為了找牠挖出的土堆,讓整個土坡快變成了沙丘。
我趕緊讓女兒上網買地鼠夾。她查到有兩種驅除地鼠的方式:一種是超聲波裝置,一種是直接夾死。那還用選?當然是直接夾死,果斷採取「物理性清除」。
我立刻在家得寶買來黑色小棺木一樣的夾子,挖開洞口把夾子放下去,還放了青草當誘餌。十分鐘後跑去看——果然夾住了,肥肥大大一隻,毛皮油亮。連續幾天下來,共夾了三隻。
小外孫女看見了,問我:「牠的媽媽呢?」大外孫女驚叫道:「牠死了,怎麼回自己的家呀?」可是,牠的家在哪裡呢?
我依然抱著外孫女坐在公園草坪上,看地鼠出出進進。「碩鼠碩鼠,無食我黍……」突然,我腦子裡只冒出這句古詩,別的想不起來了,難道是為自己殺生,尋求一絲心靈慰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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