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的默劇

一早在洛杉磯（Los Angeles）東區卸掉了整車的貨，順道跑來給卡車換機油。修車廠對面的Del Taco打出一個大大的廣告牌：「套餐只要七塊」，瞬間讓我覺得不嘗一口都對不起這塊招牌——這大概就是廣告的威力與魅力吧？

點餐完畢正準備開吃，隔壁桌的兩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名拉丁裔大伯帶著個姑娘，大伯面向我，姑娘背對著我，兩人邊吃邊玩，你幫我擠點醬，我餵你吃一口。大伯時而扮醜，誇張地嚼著食物，時而做出可憐模樣，非要對方再幫他的塔可餅擠點辣醬。

我心想：這大伯還真會玩，吃個早餐都能玩出花樣？正想著，就見那姑娘伸長脖子，大伯立馬拿起墨西哥捲餅往她嘴裡送去，那一大口險些沒咬到他的手，兩人相視而笑，臉上滿是滿足與開心。更難得的是，這一幕熱鬧卻無聲，像是一場默劇，沒有吵鬧，更沒有打擾到其他人。

我邊吃邊猜測他們的關係，心裡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姑娘站起來，對大伯說了句話，我好像聽見叫「爸爸」。她想要更多醬料包，大伯則示意她自己去餐台拿。

這一細節讓我微微一愣——看身形，她像個孩子；看側臉，卻又不是。再仔細一瞧，忽然明白了：這姑娘像是個「唐寶寶」。等她拿著醬料包回來，大伯又誇張地拍手作鼓掌狀，笑意滿滿。我這才確定無疑：這兩人是父女。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好苦，於是起身去拿糖粉，順便又看了他們幾眼。這孩子確實是唐氏症，台灣人習慣親暱地叫「唐寶寶」。我心裡忽然有點酸，卻又覺得溫暖，原來先前大伯那些誇張與調皮，全是為了逗女兒開心。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父愛有時並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放低身段，甚至變回一個孩子。面對這樣一名「唐寶寶」，父親無需顧忌世俗的眼光，更不必遮掩情緒，他可以盡情搞怪，可以誇張演繹，可以毫無保留地笑、盡情地鬧。因為在女兒眼裡，他的幼稚就是愛，他的「胡鬧」就是陪伴。或許，這也是一種特別的福報。因為有了這樣一個孩子，一輩子都能保持童心，不必偽裝，不必算計，只要開心地笑、單純地愛。

苦咖啡裡灑上一包糖粉，就能回甘；生活裡多一份真摯，就有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