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情緣

以前常聽隔壁的老奶奶說，我從小就是個鬧人的孩子，父母親為了抱我只能輪流吃飯，等到我再大一點，每晚又纏著才剛下班的父親，要他帶我去住家附近看火車；雖然幾十年過去了，但我如今仍能感受到父親肩頭上的溫熱，和火車由遠馳近的那一聲聲高鳴的笛音。

從七張的住處到新店上小學，六年裡讓我更有接近火車的機會；我喜歡那一節節長串的車廂，上面載滿了各式各樣的人，他們身上可都有不同的故事？我希望自己能快些長大，大到足以搆到車頂上的吊環，這樣就能看仔細窗外的景物，那裡會不會有更多的新鮮事？

窗外的景物正如同我齒輪般的人生，變換在許多不可預期中，當時尚為年幼的我，即便是對未來滿懷憧憬，又何曾想到在日後的歲月裡，自己會和火車結下許多不解之緣。

在歐洲大地上進出四方，搭乘火車是極大的享受，無論是跨越國界的長途列車，或是連結城郊的區間快車，總是可見寬敞明亮的車廂、清潔舒適的座椅，窗內有盡顯文明的設置與配套，窗外多是醉人的湖光山色。阿爾卑斯山縱橫全歐十數國，火車沿線蜿蜒曲折，一路上曠世景色獨領風騷，遠眺群山頂上那終年不化的積雪，近看青草地上聚散吃草的牛羊，是每一次先生與我在歐遊的火車上，感覺最愜意開懷的美好時刻。

我們曾在瑞士的蘇黎世（Zurich）逗留數日後，乘火車一路向西而行，在許多地方都留下不少足跡。但長久以來真正使我念念難忘的，依然是那不時穿越過山洞，間或橫跨過深谷的高橋，總是依山傍水而行的瑞士火車。

在無數次停留在米蘭（Milan）的日子裡，先生每天會排定車程約一小時的周邊之旅，任由火車帶著我們進出各個城市與鄉鎮，於是義大利最宜人的退休之地阿羅納（Arona）、以打造大小提琴而世所聞名的克雷莫納（Cremona）、瑞士和德國人最愛的度假勝地斯特雷薩（Stresa）、有義國飲食之都之稱的波隆那（Bologna）、柯莫湖邊上的小鎮貝拉吉歐（Bellagio），連同許多不知名的鄉野村莊，都留下了我們戀戀不忍離去的身影。火車沿途盡有各種不同的風貌，呈現在眼前的或是水天一色的青青草原，或是炊煙四起的泥牆瓦舍，而時不時就蹦出的紅磚綠瓦，映照著野花遍地的田間小路，把大地妝點得更加樸實無華，四周也益發顯得寧靜祥和，我們心中總有無限的感激，感激火車讓我們又看到了世上美麗的一面。

德國的火車在飛躍的舞台上也不遑多讓，各路車號準時準點進出大小車站，是德國人一貫秉持的優秀特質。在法蘭克福（Frankfurt）大如迷宮的火車總站內，每天都營運著無以計數的跨國列車，我們不久前就是由此地登車，於三小時後直達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Brussel），這一路上沿途風景如畫，餐點細緻可口，我樂在其中，幾度猶豫著捨不得下車。

由倫敦（London）到巴黎（Paris）當天來回的行程，是先生處心積慮的安排，也是我首次見識到歐洲之星（Eurostar）的無與倫比；當列車以高速穿越英吉利海峽的海底隧道時，我不禁深深為人類所展現出的智慧所震撼，而餐桌上那盞精雕細琢的小燈，又讓我感受到柔和中所帶出的溫暖，特別是早晚兩餐各自精采的豐盛飲食，更使我齒頰留香，始終回味到如今。

轉眼之間父親已經離開幾十年了，但我一直感覺他並沒有走遠，在每次出門遠遊前，我常將他的照片揣進懷中，同時也在心裡對他說：「爸爸，跟著我，讓我帶您一起去歐洲坐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