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藝體驗

二○二一年十二月，我退休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受了一些奇妙的園藝體驗。

人類作園藝，相當於將地球上一塊地改造成庭園，地球是陽光、空氣、水放養植物與動物的自然生態圈，庭園則是人類圈養植物、驅逐動物的人造生態圈。

自宅的庭園已荒蕪逾七年，褐黃的枯草間遍布地鼠挖掘的洞坑與堆積的土丘，往昔翠綠的草坪已成追憶。加州（California）天乾物燥，水源珍貴，政府獎勵居民以木屑或碎石覆蓋土地，有些居民半夜全面澆水以堅守草坪，或耗費巨資鋪設人造草坪以一勞永逸。我不禁納悶，覆蓋土地即美化庭園？土地究竟有多醜？它的組成是大小、形狀相異的石塊，與遠古以前已風化的土壤，不符合人類重視均勻與整齊的審美觀，殊不知土壤是地球上最神奇的物質，它無黏結任何其他物質的介面，卻有孕育所有植物的無數有機顆粒。

於是我決定以顯露勞苦功高的土壤為準則進行園藝工作，讓其配合陽光、空氣、水孕育植物，因此，拒絕水費昂貴的草坪與冒瀆自然生態的人造草坪，僅在其上點狀式地種些植物。

走進苗圃，眼花撩亂得無從採購，便求助谷歌，方知界、門、科、目、綱、屬、種的植物分類與眾多拗口的植物名。我退休後自由自在，哪需拘泥於文縐縐的俗事？便逕自將諸多植物分成三大類：只長草葉的草葉類；長草葉、開花卉的花卉類；長草葉、開花卉、結果實的果樹類。

縱然草葉類展現的不同層次青綠是大自然的基本色調，也是家家戶戶前庭的主色，仍略顯單調，此時便需要花卉類在大自然的青綠裡展現艷彩；若果樹類長在前庭，總覺得突兀，它們應深藏在後院裡，便僅採購一些花卉類。

我先在前院周圍每三英尺依序輪流種玉龍草與藍百合，後在前庭內以墨西哥礫石排列成大小、形狀相同或相異的圖形，再在圖形中心種茶花或木槿。在溫熙春陽下，青綠、淺紫、藍紫、乳白、鵝黃、粉紅、艷紅點綴在褐黃的畫布上，我凝視著親手鋪成的美麗彩畫，欣慰無比。

七月初起非花季，僅餘青綠伴褐黃，炙陽高照下，草葉邊緣日漸焦黃，土壤乾裂，即使每日點滴澆水，景觀仍漸似沙漠，懊惱無比。

十二月初起，晨霧、陣雨把土壤從亁旱的黃褐變成濕潤的墨黑，野草恣意竄出，掩蓋嬌嫩的花草，至十二月底，叢草、彩花、小果爭奇鬥豔，展現參差不齊的粗獷美，割齊後自然天成的盎然綠野竟似人工呵護的綠草坪。但不禁納悶，為何不見坪草？原來嬌生慣養的坪草是野草的變種，人類刻意限制其只長草以美化庭園，在物競天擇的演變下已淪為弱者，猶如以食為天的家畜是被馴化的野畜，也淪為弱者。

勤作園藝，不要的長得好，想要的長得不好，人生不也如此？不要的近在咫尺，想要的遠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