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灘上的國慶日

今年的美國獨立日剛好是星期五，湊成三天連假，許多住家門口掛起星條旗，紅白藍在陽光下飄揚，氣氛熱烈。

原本我提議去拉斯維加斯（Las Vegas）或聖地牙哥（San Diego）換個風景，但太太和兒子一致反對，一個嫌熱，一個說沒新鮮感。我又提上山露營，太太搖頭：「山裡太髒」，提案當場駁回。最後全家妥協：去海邊玩一整天，晚上看煙火再回家。我們選了不常去的聖克里門提（San Clemente）當目的地。

開車約一小時就到了，遠遠便見人山人海、車位難求。我繞了幾圈，海邊停車場早貼出「停滿」告示，半山腰路邊也擠滿車。正考慮是否改地點時，突然「砰」的一聲，車窗被什麼砸中，我一驚，兒子反倒樂了：「哈哈，是水球啦。」

原來當地人玩心大起，樓上樓下的年輕人準備了一桶桶的水球，等著和路過的車與行人「招呼」一下。我不甘示弱，按了幾聲喇叭，果然換來三顆連發的水球，車窗水珠四濺，樓上笑聲一片。我也笑了——節日氣氛，就是該這樣。

運氣也來了，我們轉進小巷，竟找到一處公共停車場，還能免費停三小時。趕緊停好車，拎著裝備往海邊走，沿途全是下坡。經過「水彈區」，我朝樓上揮手致意，誰知頭頂窗戶探出一個小孩，兩顆水球「啪」地砸在我和兒子背上，瞬間濕透。烈日當頭，那一下像開了冷氣，我們忍不住喊「太爽了」，引來路人掌聲與笑聲。

海風拂面，心情頓時開朗。棧橋已封，橋上布置成煙火專用觀賞區，我們則在橋下找了片陰涼地落腳。兒子嚷著餓，我排隊買了雙層漢堡、起司玉米片和三杯可樂，總共才二十五元，在景區這樣的價位真讓人感動。

吃飽後，我們沿著海灘散步。腳踩沙灘，有時鬆軟、有時夾雜礫石，海浪一波波沖刷上岸，把石頭磨成鵝卵石，貝殼也被洗得光滑可愛。

一名白人男子正忙著撿貝殼，撿到漂亮的，他便跑向路人，攤開手掌說：「挑一個，我送你。」我太太小聲說他「有點怪」，沒想到他很快走到我們面前，笑著請我們挑貝殼。

太太選了一個，我也拿了一個。他看了看我手裡那顆說：「這顏色普通，那顆紫的比較好看，換一個吧。」我照做，他滿意地點頭。我笑，他也笑——那是真誠的笑。

他或許不是聰明人，卻是真誠的人。在這樣的節日裡，撿到好東西，第一時間與人分享，簡單又溫暖，讓人感動。

放眼整個海灘，各種膚色語言交織，有說英文的、講西語的，也有華人面孔。所有人彼此尊重、互動自然，不刻意「融入」，也早已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太太忽然問我：「你說這些外國人哪來的自信？不管身材怎樣，通通比基尼上場。鬆的、胖的、皺的，一樣曬太陽。」我笑著想了想，說不上來，但也許他們從小就活在一個自由、尊重多元的社會。像作家王朔說的：「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都長著一張不受欺負的臉。」

我們沒等到煙火，因為家中與手機連動的智慧門鈴在短短三小時內被三名鄰居輪番按響，都是來找兒子玩的。「昨天我就跟他們約好了」，兒子一臉自豪，彷彿在說：「沒有我，派對沒法開。」

「你可真行」，我笑著搖頭，趕緊收拾裝備，踏上歸途。往返車程六個小時，不遠不近剛剛好，後面兩天，就讓生活慢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