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潔員卡密羅

數月前，大樓的保潔員卡密羅離開公司了。一開始大家以為他退休了，但是按照正常流程來說，如果他退休，大家一定會給他辦一個活動。但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在沒有任何知會的情況下，離開了他工作二十多年的地方。

數天後，卡密羅出現在公司停車場，本來就個子矮小且瘦削的他顯得更加憔悴不堪，而且眼睛紅紅的，泛著淚光。我好奇問他：「你是否退休了？」他一臉無奈地說：「公司把我調走了，暫時還不知道安排到哪個地點上班。」我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事後我才從旁人口中得知，卡密羅的工作態度讓公司領導不滿意。他在這裡做保潔的時間太長了，整幢大樓從底層到六樓的工作人員基本都認識他，抬頭不見低頭見。也許是卡密羅一天天衰老了，他的工作積極性不再如從前勤快能幹，變得懶懶散散，因此惹來不少人微詞。即便如此，他還能勉強保住飯碗。

可惜花無百日紅，某一天，他吊兒郎當的態度終於觸怒了一位高層，憤而要求卡密羅的主管將他調走，而且是一聲令下就要走人，沒有半點通融。

故此，卡密羅離開的時候神色黯然且匆匆忙忙，甚至沒時間和朋友一一告別，自然也沒有人為他舉辦送別儀式。而他的位置很快被一名同是墨西哥人的新人取代，那人雖上了年紀但工作賣力。

後來卡密羅一有時間就跑回來我們公司轉，他跟那幾個保安很熟絡，總是安靜地坐在一邊，偶爾遇上他認識的人，也會主動打招呼。

後來我問及他新的工作地方，他說被分配到市中心的某座辦公樓上班，時間是下午五時到凌晨十二時，因為沒有車開，他只能坐巴士從他居住的聖蓋博（San Gabriel）到洛杉磯（Los Angels）市中心上班。想想也是很不容易，因為晚上公車不多，還要在黑夜中提防危險且需耐心地等待公車。卡密羅在人去樓空的辦公大樓上下來回打掃衛生，也非常不容易，因為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在做。對比以前他在我們公司工作時談笑風生，人緣甚好，每年他的生日也有不少人為他慶祝。

我問他退休的事情進行得如何，他掏出那看上去年份已久的綠卡，說因為早已過期，他沒及時去更換新的，因此辦退休的時候卡在那裡，還需要從家鄉申請一些資料來證明身分，真是一波三折。

在沒有資格享受退休福利之前，哪怕他已年近七十且身體虛弱，也不得不強撐著去做辛苦的保潔工作。孤苦伶仃的卡密羅從未結婚也無兒無女，手頭也不寬裕，而且也貪杯中物。他和侄子們合租一間房子，他需要賺錢付房租，否則會被侄子趕出去。

雖然大家對卡密羅的遭遇都深表同情，但也愛莫能助，因為他無法做到愛業敬業，以致失去了離家近且只需上日班的工作，他只能為自己的錯誤埋單。不過我們都希望他能早日順利申請到退休金，如此一來免了勞碌奔波，便可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