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家具的祕密

前不久，居住在德州達拉斯（Dallas, Texas）的一名女士在她在剛購得的舊家具內發現了貴重物品。她低價買入了一件法國路易十六風格的骨董餐具櫃，搬回家後打開櫃門，竟然發現裡面藏著多個裝有愛馬仕（Hermès）鑲金瓷盤的橙色禮盒，以及一個內裝蒂芙尼（Tiffany）銀餐刀的藍盒，總價值達數千美元。驚喜之餘，這名女士聯繫了家具原主人，得知這些物品是對方珍貴的婚禮收藏、在出售家具前疏於檢查而致遺漏，遂將其悉數歸還。

這個故事令我聯想起曾經看過的兩部電影，其一片名為「思想之框（Frame of Mind）」，主角是一名警察，從偶爾購得的骨董首飾盒中找到一條陳舊的電影膠片，從中發現了四十多年前甘迺迪總統在達拉斯（Dallas）被刺案件的線索。

另一部電影是「情書（The Love Letter）」，講述一名男子在與女友籌備結婚的過程中，在骨董家具店購得一張寫字台，他在整修桌子時，在其隱密抽屜裡找到一些書信，閱讀後發現是一八六三年的女孩伊麗莎白寫給無名氏的情書。主角對女孩不幸的戀愛經歷產生了同情，竟然得以透過鎮上老郵局的信箱，與女孩進行穿越時空的通信和感情交流。

我五年前來到美國新澤西的伯根郡（Bergen County, NJ）安家，也在二手物品交易網站和跳蚤市場上買過舊家具，曾在家具抽屜裡找到過原來主人不慎遺忘的硬幣、桌墊之類的雜物，但既沒有發現過貴重奢侈品，更沒有兩部電影主角因接觸舊時遺物而卷入浪漫歷史故事的幸運，不免因自己的經歷過於平淡而略感一絲憾意。

沒想到，這份平淡很快被打破了。就在前幾天，我們要搬家到伯根郡的另一個城市，工人們很認真地用布毯和塑膠袋把我們的舊家具包好，搬到新家後又按我的要求擺放定位，所花費的人工成本超出了這些舊家具當初的買價。

家具擺放好後，我和太太花了兩三天時間，將紙箱裡的衣服等物品收納到櫥櫃裡。主臥的兩個床頭櫃較大，除了有黑色大理石的檯面，還有三層抽屜。我打開一側的床頭櫃抽屜，準備將自己的日用雜物歸置進去，卻看到抽屜裡放著一件黑色女人胸罩。我以為是太太的東西，就隨手將胸罩取出扔給她，讓她放在自己那側的櫃子裡。太太仔細地翻看，從品牌和罩杯大小認定不是她的物品，她不免起了疑心，要我說清楚床頭櫃裡怎麼會有別的女人的內衣？

我也納悶，因為我清晰記得是將床頭櫃抽屜掏空後才讓搬家工人打包的，難不成是工人把他自己攜帶的胸罩放入抽屜的？太太當然對這個推理不買帳：工人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是要栽贓陷害你嗎？

我堅信自己的清白，但也生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無奈，搜索枯腸想不出更好的解釋。第二天下班回家，本以為太太還會用冷臉對我，誰知她卻一臉笑意，告訴我說，她白天在家，又打開床頭櫃抽屜細看，看到抽屜後板的上方似乎露出個布條，伸手進去竟然又拉出一件白色胸罩，其品牌和大小與原來的黑色胸罩一樣。原來抽屜後板與床頭櫃的後板之間還餘下一點空間，抽屜內的物品受擠壓後，有可能掉進這個夾層，平時看不出來，但工人搬動家具時，夾層裡的物品可能又回落抽屜裡。太太看來對這個解釋是可以接受的，我如釋重負，苦笑著說：「胸罩在黑暗裡隱居了五年，沒有一絲發黴或破損，看來品質還不錯。」

這個事件讓我受了一場虛驚，原先看電影後產生的對舊家具的「浪漫」念頭也就此一掃而光。不過也讓我理解到：每件舊家具背後藏著的故事雖然可能很平凡，但必定很獨特；二手轉讓後，新的主人圍繞舊家具，又創造出新的人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