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隨想
洛杉磯(Los Angeles)的四月,像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坐在公園長椅上,就像坐進了這幅畫裡,周圍每一個角度都是風景,怎麼看都不厭。
陽光明媚而不刺眼,柔柔地灑在身上,遠處的山巒起伏,像天邊不經意潑灑的一抹水墨;青松蒼勁挺拔,草地碧綠如茵,一切都恰到好處。有人在遛狗,狗狗甩著尾巴,一副自由自在的模樣;有孩子在踢球,傳來的是笑聲和奔跑聲;不遠處的滑梯上,還不時響起清脆的童聲,和著春風在樹梢間飄盪,給整個公園添了一份熱鬧與活力。
我坐在樹蔭下,背靠著一棵松樹,感受到一股涼風,彷彿春天在我耳邊輕聲細語;一旦走到草坪上,陽光灑在身上,又立刻變成了一股暖意,氣溫適宜,多一分嫌燥,少一點又覺寒,這剛剛好的感覺,彷彿春天是專門為人們量身定做的節令。難怪人們說:四月踏青,是一年之中最適合走出家門、擁抱自然的時光。
公園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因為面積不大,人也不多,玩耍的孩子大約七八個,有的追逐打鬧,有的躺在草地上打滾。我坐得遠遠的看著他們,目光順著公園環視了一圈。突然,我注意到一件平時沒留心的事——這片不大的園子裡,竟然有二十多棵松樹,而且都是比我懷抱還粗的大樹。再算上其他的樹種,保守估計四十棵不止。每棵樹下都投著大片蔭影,像沉默的守望者,陪著這個小區年年四季更迭。
這一幕讓我想起了一樁舊事。十年前,我孩子剛出生,姥爺特地從天津趕來探望小外孫,每次一起散步走到公園,只要看到這樣的大樹,姥爺就要感慨一番。他總是半開玩笑地說:「你看看美國人多傻啊,有這大樹在,在中國早就圈起來了,旁邊蓋座廟,供個神仙,香火不斷,再收個門票,准賺錢。」每次說到這,他都像發現了一個商業漏洞似的,感慨萬千,「我都替他們著急,這不就是生財之道嘛,他們是真不懂啊。」
當然,我們說的是笑話,背後卻也藏著兩種文化的碰撞。那一代人經歷了物質短缺的年代,對於「可變現」的資源有著天然的敏感,而這敏感也常延伸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像這種大樹、綠地、免費開放的公園,在他眼裡簡直就是「取之不盡」的寶藏。
但仔細想想,老外在這方面確實「傻」得可愛。明明可以圍個鐵柵欄收門票,收個停車費、衛生紙費、管理費,也都「合情合理」,但他們偏偏就不收。他們寧願從財政中撥款來維護這些公共綠地,也不願意把這變成一門「好買賣」。不是他們不會算帳,而是這種看似不賺錢的方式,其實賺的是民心和信任,是一種對生活品質的堅守。
不同的國情、不同的管理方式,自有各自的道理,我不打算去評判孰高孰低,但至少在這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坐在公園裡,我感受到的是一種毫無負擔的自由,是人與自然之間最純粹的連接。陽光灑下來,孩子們在笑,風在耳邊吹,我在樹下坐著,看天、看草、看人來人往,心也跟著慢下來。
四月,是屬於春天的,也是屬於生活本真的時刻。誰說坐在畫裡不能成為現實?在這樣的日子裡,現實比畫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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