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享盡便宜

日前去法拉盛（Flushing）殯儀館送別馬君，一個相交七十二年的好朋友。我先向逝者行禮，再慰問答禮的家屬。然後走去第二排，坐在嫂夫人的後面，方便跟她談話。她向其他家屬介紹我，說是她丈夫的幾十年朋友，我則補充說明，我和馬君既是同學，也是同事，更曾同住一個宿舍房間。

今天在家裡又想起馬兄，想到我的職業生涯初期深受他影響。故事要從一九五二年兩人同讀香港壽山中學說起，那時我讀初三，他讀高三。馬君年紀比我大，而成為像大哥一樣的好朋友，後來我們又在大學同校同系同宿舍，馬兄還把我帶進他的朋友圈。

幾十年後，有個老同學說了一句笑話，足以反映出當年的情況。此事發生在紐約市（New York）的一次校友聚會，他在其他校友面前取笑我說：「我是在宿舍看著你長大的。」可想而知，由馬君介紹我認識的幾個好友，他們年紀都比我大，所以較早出社會做事，自然就有能力幫助我這個後輩了。

馬君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幫助我在香港找到第一份工作，二○二三年三月，我在世界日報家園版以「找第一份工」為題，詳述經過。刊出之日，我買報回家才發現，於是立刻回去商店再買一份，商店老闆娘問：「你剛才不是已經買報了？」我說：「因為有好新聞，想再讀一次。」引得她大笑起來。她怎曉得我要把剪報寄給老朋友，讓他知道我至老不忘他的恩惠。

記得當年我上工後，回家告知父母已找到工作。祖母聽到喜訊，立刻衝出屋外，對著上天深拜，謝天謝地。那種如及時雨到來的喜悅，教人落淚。一九五六年我上大學，住在宿舍時，馬君曾介紹我認識一個李姓同學，那時我是新生，而李君已大學畢業，但留在宿舍多住二個月，所以晚上常有見面。他把我看成是個「乖孩子」，留下良好印象。後來我的第一份工正好跟他同事，幸運地得到了他的許多照顧。

那間公司有個規矩，凡是新人進去，都要從繪圖員做起，我當然也坐在大廳的繪圖桌工作。過了幾個月，公司想多僱一個新人，卻苦於地方容不下。而李君當時已是資深工程師，他向主管提議，在閣樓加張小桌，讓我搬上去跟四個資深工程師同室工作。就這樣我從繪圖員升級為設計者，能有這樣的結果，又是馬君當年種下的因。

五年後，我從香港移民美國，住在紐約。在美幫助我找到第一份工作的雷君，他也是馬君介紹我認識的同學。以前他住在宿舍鄰房，搬進去的第一晚，馬君就帶我去見他，他的學問好，每樣功課都比我先學，無形中就變成我功課上的「師父」。抵美後，他把我引進他工作的公司，回到本行工作，當工程師直至退休。

回顧數十年往事，馬君除了幫助我找到工作，還把我帶進他的朋友圈，讓我認識幾個較年長的工程系同學，日後對我的職業前途影響重大。今天細細想來，當年在朋友群中身為小弟弟的我，原來享盡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