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鄉不情怯
現今是一個世道多變的時代,當我們在享受高科技的同時,戰火亦於各地掀起遍地硝煙,頓發的地震與海嘯不時威脅著人們,暴風雪及吞天巨火也席捲而至,這些任誰都無法預知的天災人禍,頃刻間就改變了我的人生態度。
歲月流逝果真悄然,在紐約閃過幾十個春秋的我,當見到身旁友人皆已華髮叢生時,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竟也老了;多年來隨著先生經常進出歐洲,身上映滿了可人的湖光山色,倒把自己曾經生長的土地忽略了。
我確實有好長一段日子未回台灣了,我怕見到菜場中那些熟悉的攤販,因為此處再也不會有母親挽著菜籃,來回穿梭於其中的身影;我也怕走上那熱鬧的台北街頭,因為此時此刻,我已是無父無母之人,幸福的感覺不在,歡樂亦早已離我而遠去。
台北的天空依然晴朗明亮,但我總怯於再回到那個前面有小河,後面有山坡的七張;如今的七張高樓四起,或許只有我仍在苦苦尋覓,尋覓記憶中那片綠油油的稻田,尋覓大雜院裡的那口老水井。淚眼中我似乎又見到了父親,他依然是那麼高大碩壯,那麼的聲如洪鐘,他仍舊是一生為家人付出,用愛填滿了我們小屋的父親;兒時的歡樂早已經遠去,但源自於父母親的溫暖,卻使我始終感念到如今。
想到許多逝去的叔叔阿姨們,心裡又翻起一陣酸楚;他們都是我父母畢生的好友,當年同赴台灣另起家園,彼此之間情同手足,打起牌來雖然互不相讓,但在生活上總是甘苦與共;他們看著我出生長大,待我亦親如己出,如今都已作古多年,我卻無以為報,只留下訴不盡的思念。
父母親墓前的紙灰飛揚,我與妹妹們忍不住相擁而泣;身為長姊,我卻早早就遠走他鄉,留下妹妹們肩起照顧父母的責任,常存在内心的愧疚與不捨,此刻瞬間化為止不住的眼淚。淚水順頰而下,沾濕了枕巾,這又是一個夢醒時分,在長夜漫漫中,我心繫家人,卻鼓不足再回去的勇氣。
台灣有我年輕時的美麗回憶,也印滿了我無力回天的傷痛和悲哀;我始終相信父母親並未走遠,他們只是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仍一如往昔般眷顧著家人。家人永遠在我的牽掛中,凝視照片中那一張張可愛的笑臉,笑臉朝我撲面而來,也融進了我的內心深處;我告訴自己,該是回去看看的時候了。
飛機緩緩下降,晴空下的台灣隱約在望,我用力抹一抹眼角,想更看清楚這塊美麗的土地;我知道,長眠於山頂上的父母親,必也看見女兒回來了。是的,台灣,我心中永遠的家,我回來了。
